只見劉氏去而復返，這一次，她緊緊拉著衛思。
衛思顯然被母親臉上決絕的神情和急促的動作嚇到了，小臉煞白，眼裡蓄滿了不安的淚水，怯生生地看著衛異和紅昌。
劉氏拉著衛思，徑首走到衛異面前，不等衛異反應，竟“噗通”一聲，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異兒……不，衛將軍！”
劉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她仰著頭，淚水從眼角滑落，也顧不得擦拭。
“我知道，我們母女沒臉求你！過去是我瞎了眼，是衛峰豬油蒙了心，我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母親！”
她用力將身旁懵懂的女兒也按著跪下。
“可思兒……思兒她是無辜的！她是你的親妹妹啊！你看她，眉眼間還有幾分像你！她若一首跟著我這個沒用的娘，待在這陋巷之中，未來……未來就全毀了！”
劉氏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她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土地。
“我求求你！看在她是衛家血脈，是你血親妹妹的份上，收留她吧！讓她跟在你身邊，為奴為婢都好！只求你給她一口飯吃，給她一條……能看得見希望的路！”
“我劉氏今日在此發誓，從今往後，絕不再來糾纏！只求你……給她一個機會！”
她泣不成聲，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放下所有尊嚴，只求我兒……能有個將來……”
衛思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
衛異看著跪在眼前這對母女，看著劉氏那拋棄了所有驕傲、只為女兒求一個未來的卑微模樣，再看看那哭得可憐、與自己確有幾分相似的“妹妹”，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他的母親丁氏，是否也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為了他的前程，這般無助過，這般卑微過？
而當初，衛峰和劉氏，正是造成他們母子困境的源頭之一。
真是……造化弄人。
當年高高在上的宗室之女，如今卻要跪在自己這個她曾經或許都懶得看一眼的“私生子”面前，苦苦哀求。
而當年被棄若敝履的他們，卻擁有了決定對方命運的能力。
然而，這短暫的感慨之後，湧上心頭的，卻不是報復的快意，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憐憫，以及一種源自血脈的責任感。
衛思，是他的妹妹。
大人的恩怨，不該延續到下一代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劉氏的手臂，聲音沉穩而有力：“起來吧。”
劉氏愕然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不敢置信。
衛異手上用力，不容置疑地將她扶起，然後又看向依舊跪在地上哭泣的衛思。
紅昌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溫柔地將小女孩扶了起來，輕輕拍打著她膝蓋上的塵土，柔聲安慰：“別怕，沒事了。”
衛異的目光落在衛思那張寫滿驚恐與茫然的小臉上，語氣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種承諾的重量：“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不會不管。從今往後，她便跟在我身邊。我衛異在此承諾，必會視她如妹，妥善照料，為她尋名師，習文練字，明事理，將來……為她尋一門妥帖的親事，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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