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闓表面唯唯諾諾，應付得體，但目光卻不時掃過營地中央那些被曹氏家兵嚴密看守的、沉甸甸的大車，尤其是那幾十口用牛皮繩索捆紮得結結實實、需要數名壯漢才能勉強挪動的巨大木箱。
裡面裝的是什麼，不言而喻——是曹嵩在琅琊經營數十載積累的驚人財富，金銀珠玉，古玩珍奇，足以讓任何見到的人心跳加速。
夜色漸深，營地中央燃起幾堆篝火，曹氏護衛與徐州兵各自劃分區域休息，涇渭分明。
曹嵩年事己高，早己在主帳中安歇。
衛彌和梁習安排了守夜的人手，也各自尋了地方休息。
衛彌躺在簡易的床鋪上，卻有些難以入眠，白日里張闓那看似恭敬、實則偶爾流露出審視與計算的眼神，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他翻了個身，手不自覺又握住了枕邊的刀柄。
而在營地另一端，徐州兵的營區內，張闓並未入睡。
他召集了幾個心腹部下，圍坐在一處遠離篝火的陰暗角落，壓低聲音，氣氛詭秘。
“都尉，您也看到了吧？那幾十口大箱子！”
一個臉上帶疤的隊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
“他孃的，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財寶！夠咱們弟兄逍遙快活幾輩子了！”
另一個瘦高個的軍侯陰惻惻地介面：“可不是？曹老頭兒倒是大方，請咱們喝酒吃肉，可這點小恩小惠，比起那滿車的金子，算個屁！咱們兄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陶使君，圖個什麼？不就是富貴嗎？”
張闓沉默著，抓起地上的土塊，在手中慢慢碾碎，眼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腦海中回想起昔日黃巾軍中大塊吃肉、大秤分金的“快活”，又對比起如今在徐州軍中雖為都尉、卻始終被那些所謂“正規”將領隱隱排斥的憋屈，一股邪火越燒越旺。
“陶使君老了，畏首畏尾，只想守著徐州這一畝三分地。”
張闓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他怕曹操，老子可不怕！這世道，有兵有糧有錢就是爺！咱們得了這筆天降橫財，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何必在此受這鳥氣！”
“都尉說得對！”疤臉隊率激動地低吼，“幹了這一票，咱們去淮南，去荊州，或者找個山窩窩稱王稱霸，豈不快活！”
“可是……”一個稍微謹慎些的什長猶豫道。
“曹嵩畢竟是曹操的父親，殺了他，曹操豈能善罷甘休？萬一追查到我們……”
“怕什麼！”張闓猛地打斷他，眼中兇光畢露。
“這裡是徐州地界！”
“事成之後，一把火燒個乾淨，誰能知道是我們乾的？”
“大不了推到山賊土匪頭上！”
“陶謙自己都說不清！曹操要報仇，也是找陶謙算賬，關我們屁事！”
他環視一圈幾個心腹，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曹嵩老兒身邊護衛不過百人，咱們有五百兄弟，又是趁其不備……記住，動作要快，一個活口不留！尤其是那個曹嵩和他的兒子曹德，必須死！”
月光被飄過的烏雲遮蔽，營地邊緣的陰影愈發濃重，彷彿有無形的殺機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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