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永無止境，嗚咽著拍打著營帳，如同無數冤魂在低泣。
衛異獨自坐在帳內，面前的案几上攤開著下邳周邊的水系圖，但他的目光卻有些渙散，並未聚焦在圖上的任何一點。
炭盆裡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他俊美卻此刻寫滿掙扎的側臉。
“仲邈……”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說……我此舉，是否……太過？”
一首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霍峻，聞言抬起了頭。
他年紀雖輕，但眉宇間早己褪去了稚嫩，只剩下經年戰火淬鍊出的冷硬。
他看著衛異緊蹙的眉頭，沒有立刻回答。
衛異的目光依舊沒有焦點，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這個最信任的兄弟尋求答案。
“水淹下邳……城破之日，不知有多少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甚至……葬身魚腹。他們……本是無辜。”
帳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和帳外風雪的呼嘯。
良久，霍峻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和篤定:“兄長，未曾親眼目睹至親之人死在面前，便無法真正理解那份刻骨銘心之恨，也無法體會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決絕。”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不堪回首的一天。
“當年，我眼睜睜看著母親被那惡毒婦人趕下馬車，在泥濘中掙扎，也親眼看到母親離開我。”
“那時我便發誓，此仇必報！”
“無論用何種手段，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他轉向衛異，目光銳利而堅定。
“丁原將軍於兄長，便如我母親於我。”
“呂布弒殺如父之主，此仇不共戴天！”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若因婦人之仁，瞻前顧後，導致功敗垂成，讓呂布得以喘息，甚至逃脫，那才是對逝者最大的辜負！”
“也是對追隨我們的將士們最大的殘忍！”
霍峻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衛異心中最後一絲搖擺不定。
他閉上眼，丁原倒在血泊中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現。
是啊，仇恨早己深入骨髓，此刻又怎能退縮？
看來這小子還沒有釋懷林氏的離去，不過他同樣理解。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張飛粗豪而憤怒的咆哮聲，由遠及近。
“衛異！衛公振！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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