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侯府的後園，秋意漸濃，幾片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點綴在石階小徑上。
涼亭中，衛異與衛茲相對而坐，中間一方棋盤，黑白子錯落，戰局正酣。
這是難得清閒的午後時光。
衛茲落下一子，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對面的侄兒身上。
看著衛異如今眉宇間褪去了青澀，多了沉穩與堅毅，舉止從容，氣度凝練，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感慨。
想起當年那個在任縣、年僅八歲便不得不與母親相依為命、眼神中帶著倔強與一絲不安的孩童，再看如今這位己是名動天下、即便暫時免職在家依舊能攪動風雲的衛將軍，其間變化，恍如隔世。
“公振。”
衛茲捻著鬍鬚，眼中帶著笑意。
“看你如今，己是一位能庇護家族、提點弟妹的好兄長了，大伯心中，甚是寬慰。”
衛異正凝神看著棋局，聞言抬起頭，對上衛茲慈和而睿智的目光，微微一笑。
“若無大伯當年悉心教導，傾囊相授，異焉有今日？”
“大伯之恩，異從未敢忘。”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一枚溫潤的黑子，似有些心不在焉，終究還是將心中的煩惱說了出來：“只是……如今卻有一事，關乎仲邈，讓侄兒有些不知如何措手。”
“哦？”衛茲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衛異便將嚴氏來訪，提及霍峻與呂玲綺之間那微妙的情愫，以及自己的觀察和顧慮，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衛茲。
“……仲邈性子冷硬，呂玲綺亦是剛烈，兩人若真有意，本是好事。”
“但其中牽扯呂布舊事，且兩人皆非善於表達之人，晚輩貿然插手，只怕適得其反。”
衛異眉頭微蹙，落下棋子。
“故而心中躊躇。”
衛茲聽完，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落下一枚白子，才緩緩開口道：“仲邈這孩子，性子之所以如此冷峻，根源在於其幼年時，親眼目睹生母林氏被其父正妻驅逐，流離失所，受盡苦難。”
“那份無力與仇恨，深植於心，十多年來，他拼命變強，卻始終未能真正釋懷。”
他目光悠遠，彷彿看穿了時光：“他心中有一塊冰，需要足夠的溫暖才能融化。”
“他身邊，正需要一個像太陽般熾熱、能照亮他內心陰霾，幫助他化解那份沉積多年恨意的人。”
衛異若有所思：“大伯的意思是……呂玲綺便是那個人？”
衛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道：“按理說，你與呂玲綺有殺父之仇，身為呂布之女，對你本該懷有切齒之恨。”
“但你觀那孩子，除了初時有些芥蒂，可曾真正因呂布之事，對你我，對曹營，有過多少激烈的仇恨之舉？”
衛異回想與呂玲綺有限的幾次接觸，確實如此。
那女孩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倔強地活著，並未沉溺於復仇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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