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雙手接過酒杯，目光平靜地掃過曹操和劉備，謙遜道:“丞相與使君皆當世雄才，異乃後進末學，豈敢妄議？”
曹操哈哈一笑，也不強求，話鋒卻陡然一轉，指向亭外陰沉沉的天空，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諸位可知龍之變化？”
劉備與衛異皆凝神靜聽。
衛異心道，”果然。”
曹操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亭閣，望向了那九天之上:“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西海。”
他頓了頓，猛地將目光收回，如兩道利箭般射向劉備，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他手指輕點，逐一評點當時豪強:“河北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劉表虛名無實，劉璋守戶之犬，孫策藉父之名，張繡、張魯、韓遂等輩，碌碌小人，何足掛齒！”
一番話，將天下諸侯貶得一文不值，亭中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雷聲愈發近了，烏雲低垂，彷彿伸手便可觸及。
曹操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在劉備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劉備耳邊，也迴盪在整個亭閣之中：
“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咔嚓——！”
幾乎在曹操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
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天地間一片混沌。
劉備手中的酒杯和筷子，應聲而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臉色煞白，彷彿被那驚雷駭得失了魂魄，慌忙俯身去拾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一震之威，乃至於此。”
“備……備失儀了。”
曹操死死盯著劉備那驚慌失措、彎腰撿拾碎片的狼狽模樣，眼中的銳利和殺機如同實質，卻又在下一刻，化為一陣意味深長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大丈夫亦畏雷乎？”
劉備匍匐在地，頭也不敢抬，聲音依舊顫抖:“聖人迅雷風烈必變，安得不畏？”
曹操看著他這副樣子，笑聲漸漸停歇，眼中的寒冰卻並未融化。
而在一旁，衛異自始至終安靜地坐著，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端著酒杯，目光平靜地掠過失態掩飾的劉備，又掠過看似得意、實則殺心己動的曹操。
方才那石破天驚的“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以及這恰到好處的雷霆，都讓他心中波瀾起伏。
他清楚地看到了劉備那一瞬間的失態，也看穿了那失態之下，恐怕更多的是急智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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