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並沒有等待劉備的回答，他望著迷茫的劉備，以及同樣因這奇怪問題而暫時按捺住衝動的關、張二人，繼續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玄德公貴人事忙，或許忘了。”
“但想當年，任縣之外，若非公與關、張二位將軍恰逢其會，仗義出手，救我於危難之間……”
“我衛異與霍峻母子，恐怕早己是路邊的枯骨了。”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劉備被緊張和雨水模糊的記憶！
任縣！
是了，那是很多年前，黃巾肆虐之時……他們三兄弟路經任縣，確實從一夥亂兵手中救下了一對落難的母子，還有一個奮力保護他們、傷痕累累的倔強少年！
原來……那個少年，就是眼前的衛異！
這匹神駿的黃驃馬，竟是當年他親自所贈！
“任縣……救命之恩……”劉備喃喃低語，眼中的驚懼逐漸被一種恍然和更深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抬頭，重新看向端坐馬上的衛異，看著他那雙在雨夜中依然清亮的丹鳳眼。
衛異迎著他的目光，語氣沉靜，卻重若千鈞:“此恩，異……一首記在心間，從未敢忘。”
此言一齣，城門前的氣氛陡然變得無比微妙。
張飛握緊蛇矛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環眼中怒火與困惑交織。
關羽撫髯的動作微微一頓，鳳眼審視著衛異，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與意圖。
劉備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明白了，衛異在此刻提起舊恩，絕非無緣無故。
這是在告訴他，那份昔日的善緣，他衛異還記得！
這是在刀兵相向的絕境中，撕開了一道微妙的口子！
雨水依舊冰冷，弩箭依舊閃著寒光，但空氣中那凝固的、必死的殺機，卻因這幾句關於一匹馬、一段恩情的對話，悄然發生著改變。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再次於劉備心中點燃。
劉備緊緊盯著衛異，關張二人亦是全身戒備，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下一句話。
終於，衛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猛地將馬槊抬起，卻不是指向劉備，而是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弧，槊尖斜指向城門洞外的漆黑雨夜，沉聲下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北府軍聽令！”
所有士兵精神一振，弩箭握得更緊。
“散開！給——劉皇叔——讓路！”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北府軍士兵的耳邊，更是重重砸在劉備一行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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