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軍士兵徹底讓開了道路,冰冷的弩箭也垂了下來。
生的通道,就在眼前。
劉備看著那豁然開朗的通道,又看向獨自承擔下所有、在雨中顯得格外孤寂的衛異,心中五味雜陳,複雜到了極點。
狂喜、慶幸、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悔恨!
他想起了當年任縣之外,那個手持木棍、渾身是傷卻依舊倔強地護在婦孺身前的少年。
那時他便看出此子不凡,曾出言邀請,卻被那少年以“需照顧家人”為由婉拒。
當時他只覺可惜,並未強求。
如今看來……若是當年他再多一分堅持,再多一分誠意,極力相邀,或許……或許這位如今名動天下、執掌京城兵權的衛將軍,還有那位同樣展現出卓越軍事才華的霍峻,早己是他麾下的肱股之臣!
何至於今日險些命喪其手,又承其冒著天大的干係放行?
這世上,終究是沒有後悔藥可吃。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與感慨,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衣冠,越眾而出,朝著馬上的衛異,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真誠的顫抖:“公振……高義!”
“備……感激不盡!”
“此生若有機會,必報此恩!”
衛異坐在馬上,受了他這一禮,只是淡淡道:“玄德公,前路漫漫,珍重。速行!”
劉備不再多言,知道此刻每一瞬都珍貴無比。
他翻身上馬,對關張及糜竺等人低喝一聲:“走!”
車隊再次啟動,碾過溼滑的路面,向著洞開的城門和門外的自由疾馳而去。
在經過衛異馬旁時,關羽勒住戰馬,鳳眼深深看了衛異一眼,抱拳拱手,語氣鄭重:“衛將軍,今日之恩,關某記下了。”
“來日若有機緣,必當相報!”
他恩怨分明,今日衛異之舉,他承情。
而張飛,則是眼神複雜地看了衛異一眼,哼了一聲,終究沒再說什麼惡言,只是用力一夾馬腹,跟著兄長衝入雨幕。
他性情粗豪,卻也並非完全不通情理,衛異今日甘冒奇險放行,與他心中“曹操鷹犬”的形象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眼看著劉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洞的黑暗中,馬蹄聲漸行漸遠,最終被嘩嘩的雨聲徹底吞沒。
衛異依舊端坐馬上,一動不動,如同凝固的雕塑。
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不斷滑落。
王淩策馬靠近,擔憂地低喚了一聲:“將軍……”
衛異緩緩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調轉馬頭,面向空蕩蕩的城門和城外無邊的黑夜,沉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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