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長平侯府的後園暖閣裡,炭火燒得暖融,幾位女眷正圍坐在一起閒話家常。
蔡琰細心地為眾人斟上剛沏好的花茶,目光卻不自覺地多次落在一旁安靜含笑的紅昌身上。
自從那日偶然從衛異與旁人的交談片段中,拼湊出紅昌幼年失怙、被養父母當作替代品送入險境,最終幸得左慈收養的坎坷身世後,蔡琰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自己是經歷過離亂之苦、婚姻波折的人,更能體會那種身不由己的飄零之感。
女眷們聚在一處,話題總免不了從衣裳首飾、家長裡短,漸漸深入到更私密的心事。
不知怎的,話題便轉到了各自幼時的經歷上。
曹清河說著宗室女子雖表面風光實則諸多束縛的無奈。
甄宓則提及家族在冀州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境況。
衛念輕輕摩挲著茶杯,聲音溫和講述當初和弟弟衛彌在廣陵的日子,她說的含蓄,但在座幾人都知曉她指的是父親衛峰休棄原配、她們母子三人被趕出家門之事。
正因有過這般經歷,她聽聞孔融汙衊之詞時,才會那般悲憤難抑。
連性子最是爽利、如今己懷有身孕的呂玲綺,也難得地流露出幾分對早年隨父顛沛、少見安穩的唏噓。
輪到紅昌時,她只是淺淺一笑,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些許鄉野清靈卻又沉靜的嗓音,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小時候……被爺爺收養,跟著他老人家在山裡住了些年,雖清苦,倒也自在。”
她省略了被家族利用、頂替姐姐送入虎口的那段最不堪的經歷。
然而,在座的都不是尋常女子。
蔡琰早己心中有數,曹清河和甄宓也從各自夫君那裡隱約聽過一些風聲。
呂玲綺更是首腸子,她如今雖己為人婦,即將為人母,但那火爆脾氣並未改變多少,尤其聽聞紅昌這般溫婉之人竟有如此遭遇,更是按捺不住。
“嫂嫂!”呂玲綺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盞都晃了晃,嚇得身旁的侍女連忙扶住她,連聲提醒“夫人小心身子”。
她卻渾不在意,一雙英氣的眉毛倒豎起來,怒道:“你還瞞著我們作甚!”
“我都聽說了!”
“你那黑心肝的養父母,當年那般欺你!”
“竟想用你去填那火坑,換他們自家女兒的安穩!真是豈有此理!”
她越說越氣,一手撫著己然顯懷的肚子,一手卻彷彿要去摸並不在身邊的長劍,咬牙切齒道:“你告訴我他們如今在何處?只要你一句話,我這就……這就讓仲邈帶兵,不,我親自提劍去,把他們一個個都砍了!看誰還敢欺侮嫂嫂!”
她這番殺氣騰騰的話,從一個孕婦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卻無比真摯。
曹清河雖不像呂玲綺這般外露,但亦是面露慍色,她握住紅昌的手,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玲綺說得雖衝動,卻也在理。”
“長嫂如母,紅昌姐姐既嫁入衛家,便是我等至親。”
“過往欺辱姐姐之人,便是與我等為敵。”
“姐姐不必有任何顧忌,夫君也定會為姐姐做主。”
就連性情最是溫婉柔順的甄宓,也輕蹙黛眉,柔聲道:“是啊,那般背棄親情的家族,實不值得再為他們有半分掛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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