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分，行政樓側門的感應器發出一聲低促的電鳴，蘇晚春捏著磁卡的手指無意識收力，指尖因過度擠壓而透出一種缺血的青白。
她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屏住呼吸等走廊盡頭那臺老舊監控器的紅點轉向牆壁——那是她算準的、保潔阿姨每晚拖地時會手動轉動的30秒盲區。
確認安全後，她像只受驚的貓側身閃入，空氣裡浮動著經年不散的滑石粉味，混著牆角滲進來的溼冷鐵鏽氣。
排氣窗斜刺而下的月光，將器材架上的籃球、跳馬影子拉扯得支離破碎，像一張張張牙舞爪的鬼臉。
她踩在磨損的橡膠墊上，足底傳回一種令人不安的虛浮感，彷彿下一秒就會踩空墜入深不見底的沼澤。
視界中央，原本懸浮的紅色系統字跡突然劇烈扭曲，迸發出帶著警告意味的刺眼藍光：【強制任務更新：江明澈的秘密檔案補完計劃。警告！3秒內若不簽署姓名，核心證物“舊存摺”將因時空邏輯坍塌永久損毀！02:59...02:58...02:57...】
蘇晚春的喉嚨驟然收緊，頸側的脈搏像揣了只兔子在皮膚下急促跳動，每一次撞擊都在嘲諷她此刻刻意維持的冷靜——系統總是這樣，用最極端的方式剝奪她的思考空間。
她沒理會倒計時，視線像探照燈掃過器材室，最終落在靠窗的拼湊跳馬墊上，江明澈蜷縮在那裡像只受傷的小獸。
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運動外套邊緣磨損嚴重，袖口起了毛球，唯有口袋處被重物墜出一個明顯的方形輪廓，那是白天籃球隊加訓後，他累得首接睡在這裡的痕跡。
蘇晚春放輕腳步蹲下身，手掌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氣順著掌心往骨頭縫裡鑽，她像個經驗豐富的小偷，精準避開對方可能被驚醒的範圍。
指尖觸及那個方形輪廓時心臟漏跳了一拍，是那本舊存摺，她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將其從江明澈口袋裡夾出來。
翻開存摺背面的瞬間，蘇晚春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陸”字的最後一筆向內勾起，收筆處的決絕筆鋒，與她白天在校長室拍下的省隊推薦信簽名分毫不差！
00:15，藍光刺得她眼球生疼，【簽署蘇晚春】的指令像毒蛇纏上脖頸，可她卻猛地撤手，將存摺塞回江明澈口袋——這種被系統捆綁的“信任”，她不需要。
藉著最亮的月光，她穩住顫抖的手，將手機攝像頭對準存摺內頁的轉賬數額，用捏爆氣泡袋的微響掩蓋“咔噠”的快門聲，證據悄然固化。
【任務超時：簽名失敗。檔案補完度：50%。失去江明澈初始信任獎勵。】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蘇晚春卻只是擦了擦手心的汗，她要的從不是施捨的信任。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走廊裡傳來膠底鞋摩擦水泥地的“刺啦”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沒有選擇遠處的門，她像只靈活的壁虎縮排身後半人高的金屬裝置櫃，動作太急，膝蓋重重磕在櫃門內壁的金屬稜角上，疼得她咬住下唇才沒發出聲。
鐵門被從外面推開一條窄縫，更冷的風灌進來帶著灰塵味，手電筒的光束像飢餓的昆蟲在器材室裡亂竄，最後精準定格在江明澈熟睡的臉上。
來人是張偉——那個平時在江明澈面前唯唯諾諾、整天遞水拿毛巾的小跟班，此刻他臉上的諂媚笑容蕩然無存，只剩下近乎癲狂的緊繃，額頭上佈滿冷汗。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從校服內袋裡摸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圓盤，那是個監聽器，在手電筒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江哥……江哥你別怪我……”張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哭腔，“林雅說了，只要把這東西悄悄裝在你身上，我爸那六萬塊的手術費就一次性付清……”
“而且她要找的不只是保送名額，還有你家當年倒臺時藏起來的那筆‘黑錢’……她說找到錢就放我一條生路，不然我爸就只能等死了……”他一邊說一邊蹲下身。
動作粗魯地把監聽器別進江明澈的衣領內側，過度緊張讓他的指甲在江明澈的脖頸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痕，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江明澈在睡夢中不安地皺了皺眉，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張偉嚇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咚”一聲跌坐在地，手電筒也脫手翻滾出去。
光柱在地上轉了幾個圈，最後不偏不倚地掃過裝置櫃的底部——那裡正露出蘇晚春那雙白色運動鞋的腳尖，她在黑暗中猛地縮緊腳尖，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剛才拍到的存摺轉賬數額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眼睛，原來那串她以為只是普通轉賬的數字，就是林雅和張偉這群人搶破頭的“黑錢”！
張偉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塵，抓起手電筒連滾帶爬地逃出器材室，慌不擇路之下連門都忘了關嚴，留下一道黑漆漆的門縫像一張窺視的眼睛。
西周重新歸於死寂，只剩下江明澈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器材室裡迴盪，還有裝置櫃裡蘇晚春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她剛想鬆口氣調整呼吸，卻聽見外面的人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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