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聲控燈在剛才的推搡中熄滅了，只剩下盡頭安全出口散發的幽幽綠光，勾勒出江明澈略顯僵硬的輪廓。
他垂在腿側的手指猛地攥攏，指甲由於過度用力深深陷入掌心，指關節在黑暗中透著一種慘淡的白。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強壓著胸腔裡某種灼熱而混亂的波動。
“你……你到底在搞什麼？”江明澈低著頭，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得變了調。
他向前跨了半步，巨大的陰影瞬間將蘇晚春覆蓋，由於離得太近，他身上那股因剛在大禮堂爭辯而激發的燥熱汗意，混合著乾涸的灰塵味，首衝她的鼻端。
“一個檔案警告，能把你所有的交換學分清零。”他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帶著不自覺的輕顫，“蘇晚春，你平時那股算計勁兒哪去了？你拿前途給我擋箭？”
蘇晚春靜靜地站著，脊背貼著冰冷的瓷磚牆面。那股寒意隔著單薄的校服滲進皮膚，反而讓她在江明澈咄咄逼人的憤怒中維持了清醒。她沒有低頭，而是抬起手，食指抵住眼鏡中梁輕輕向上推了推。
“在當前博弈模型下，這是保全你、並讓顧辰的信譽徹底破產的最優解。”她的語速很穩，每一個字落下的節奏都精準得像節拍器，“我的損失是可量化的學分，而你的嫌疑一旦坐實，是不可逆的法律定性。這筆賬，不需要算第二次。”
她避開了江明澈那雙因為愧疚而佈滿紅血絲的眼。那種目光太燙，會干擾她的邏輯判斷。
“我不需要你替我算這種賬！”江明澈猛地抬起手，掌風帶起一陣冷風，卻在離她肩膀幾釐米的地方生生止住，五指張開又收緊，最終頹然地撐在牆上。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蘇晚春側過臉，餘光瞥見他支撐在牆面上的手臂肌肉正痙攣地跳動著。
就在這時，一陣規律的、皮鞋釦擊地面的嗒嗒聲從拐角處傳來。
顧辰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近。他胸前的學生會徽章在微弱的光線下閃了一下。他並未表現出計劃落空後的惱怒，反而優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那種審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精密零件。
“蘇同學，‘勳章’這種東西，往往是給死難者追封的。”顧辰在兩步開外停住，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粘稠的冷意，“離麻煩太近，會被捲進碎紙機。你的這種‘最優解’，可能只是加速了結局。”
江明澈的脊背瞬間緊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他回過頭，眼神冷得像要扎出血來。
蘇晚春卻搶先一步，手指勾住了江明澈的校服袖口。那股涼意透過布料傳過去，壓住了江明澈即將爆發的衝動。
“既然是勳章，那我更期待它掛在你追悼會上的那天。”蘇晚春首視著顧辰，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彷彿在看一段己經註定的死程式碼，“顧學長，與其擔心我的前途，不如去查查你剛才在大禮堂提交的那些原始資料，是不是己經出現在了校董會的內審郵箱裡。”
顧辰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雖然極快地掩飾了過去，但蘇晚春捕捉到了他瞳孔那一瞬間的微縮。
顧辰沒再說話，甚至連冷哼都省去了，轉身走進黑暗，皮鞋聲漸行漸遠。
這一晚的喧囂似乎落下帷幕。
次日下午，班會課。
教室裡的風扇慢吞吞地轉著，切割著沉悶的空氣。蘇晚春坐在最後一排，她的桌角貼著一張今天剛下發的《紀律處分告知書》。班裡不時有細碎的目光投向她，帶著同情、嘲弄或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是她“最優解”的賬單。
班長李文博站在講臺上，手裡攥著一份粉紅色的通知單，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目光甚至不敢接觸蘇晚春。
“同學們，鑑於近期班級……氛圍比較壓抑，學生會顧學長特別申請了一筆‘心理疏導專項經費’，由贊助商提供。這週六下午，全班去‘時光記憶’KTV進行集體活動，所有人必須到場，作為本學期德育評價的重要參考。”
教室內響起一陣刻意壓低的驚呼。期中考前搞KTV？這邏輯顯然反常。
江明澈猛地推開課桌，椅腳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正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蘇晚春正盯著講臺，或者說，正盯著李文博那雙不斷揉搓通知單邊緣的、由於心虛而泛紅的手。
【系統警報：檢測到高強度非對稱博弈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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