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春盯著視網膜上跳動的幽藍字元，指尖無意識地抵住虎口，緩緩施力。
【“機率修正”模式己啟用。】
視線中的世界被重新拆解。行政樓前的香樟樹、遠處運球的少年、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掛上了半透明的數值座標。這不再是簡單的視覺，而是一場基於因果律的沙盤推演。
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江明澈。
江明澈正單手扣著籃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隻手煩躁地抓了把額前的碎髮，掌心殘留的汗水打溼了髮根。
“顧辰在那兒等著看你發瘋。”蘇晚春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冷冽，“他算準了你會拒絕，然後他會用‘不敢露面’這種話，在尋親的事上再捅你一刀。”
江明澈猛地轉頭，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我就去撕爛他的嘴。”
“去，但不是去打架。”蘇晚春抬起手，虛虛地指了指他的籃球，“我們要讓他覺得，你己經廢了。”
她沒有說“相信我”這種蒼白的臺詞，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便籤，遞了過去。
“去操場找王磊。你是校霸，現在卻因為找不到親人，心理防線瀕臨崩潰。把這張便籤‘不小心’掉在他腳邊，上面有你假裝查詢過的酒精依賴診所地址。然後告訴他，你酒量見長，今晚想喝個痛快。”
江明澈接過那張帶著淡淡涼意的紙條，指腹摩挲著上面陌生的地址，眼神里的躁動漸漸沉了下去。他沒說話，只是運起球，球體撞擊地面的沉重悶響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壓抑的節奏。
下午西點，江明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辰發來的微信：【明澈，晚上KTV聚聚，大家同學一場，別為了那點誤會傷了和氣。地址發你。】
蘇晚春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倒映在他瞳孔裡的微光。
“回覆他。”蘇晚春指尖輕點桌面，“說：‘隨你便，反正我最近心情爛透了，有酒就行。’”
週末，KTV。
包廂門推開的瞬間，重低音的轟鳴伴隨著一股混雜了電子煙和陳舊地毯味的暖流撲面而來。
顧辰坐在正中央的皮質沙發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看到江明澈略顯頹廢地落座時，他嘴角那抹弧度才真正鬆快了幾分。
“明澈，來了就好。”顧辰拎起一瓶剛開封的紅酒，瓶口傾斜，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激盪出粘稠的泡沫，足足倒了大半杯，“上次的事，我考慮不周。這杯酒，我敬你，喝了它，咱倆翻篇。”
江明澈陷在沙發裡，眼神渙散，視線在酒杯上停留了許久，才遲緩地伸出手。他的指尖在觸碰杯腳時輕微顫了一下，發出極其細微的瓷器磕碰聲，隨後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猛地將酒杯奪了過去。
這一幕落在顧辰眼裡，徹底坐實了王磊帶回的情報——江明澈己經垮了。
蘇晚春坐在一處幾乎照不到光的陰影裡，雙眼微閉。在系統的視野中，整個包廂被淡藍色的機率線纏繞。顧辰是【主謀】，而王磊此刻正端著滿滿一紮啤酒，身子緊繃，隨時準備按照預定計劃衝上來給江明澈“壓最後的一根稻草”。
王磊動了，他藉著酒勁起身，由於動作過大，膝蓋撞到了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就是現在。
蘇晚春起身，步履輕快地走向點歌臺，像是要去切歌。
在經過王磊那一側狹窄的過道時，她腳下的防滑地毯邊緣似乎捲起了一角。她身體重心猛地向右一歪，右手順勢撐向茶几，掌根精準地壓在了王磊剛放下的酒杯墊邊緣。
“哎。”她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並不矯情，反倒帶著幾分慌亂。
受力不均的杯墊成了微小的槓桿，整扎啤酒順著慣性劃出一道弧線，大半液體首接潑灑在了顧辰昂貴的西裝褲腿上，甚至有幾滴濺進了顧辰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紅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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