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檔案櫃頂天立地，在這片下沉的地下空間裡投下重重疊疊的陰影。空氣裡裹挾著陳年紙張腐朽的苦味和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氣，隨著呼吸首往嗓子眼鑽。
江明澈手中的電筒光在黑暗中晃動，光束邊緣毛糙。蘇晚春盯著那個貼著“封存待銷燬”封條的櫃子，指尖因過度的寒氣而微微蜷縮。
就在江明澈的手指即將觸及那層薄如蟬翼的封紙時——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踏在石階上，木質的迴響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柄柄重錘，敲在兩人的耳膜邊緣。
江明澈瞬間按滅了光源。
黑暗如潮水般倒灌。蘇晚春能感覺到身邊少年的呼吸在一瞬間凝固，空氣中只剩下兩人交錯的、頻率極快的心跳。
“嘎吱——”
老舊鐵門被蠻力推開，酸澀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室激起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顫音。緊接著，幾道刺眼的強光呈扇形猛地掃射進來，精準地鎖定了他們的立足點。
蘇晚春下意識地抬手遮擋，視網膜上被強光烙下一片發黑的殘影。光影的盡頭，顧辰那雙平時總是含笑的眼睛，此時在電筒背光的陰影裡顯得格外陰鷙。他身後站著臉色鐵青的圖書管理員陳館長。
“陳館長，您看。”顧辰的聲音在黑暗裡迴盪，帶著一種剋制的、沙啞的勝訴感，“蘇晚春，江明澈。你們居然真的敢潛入特級檔案區。”
他向前逼近一步，皮鞋叩擊水泥地的聲音清脆冷硬。顧辰握著手電的手指指節繃得泛白，那是他在極度緊繃下試圖維持完美面具的徵兆。
陳館長嘴唇哆嗦著，視線死死盯著江明澈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停在封條旁的手。老人的指尖因憤怒而顫抖：“你們……這是在毀掉學校的根基！誰給你們的膽子偷配鑰匙闖進來？”
江明澈喉結滾了滾，剛要上前，蘇晚春卻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視網膜中，敵意感知羅盤正發出細微的嗡鳴。那個代表顧辰的深紅點，此時延伸出的紅線並未指向她，而是死死地釘在那個櫃門的鎖眼上。
【提示：指控顧辰是為了銷燬他自己在高一時的作弊記錄才來到這裡。】
蘇晚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不是系統在教她做事，而是這道紅線暴露了顧辰的軟肋——他在害怕，害怕這個櫃子裡的東西，比害怕他們這兩個“闖入者”更甚。
他帶著館長來，不是為了抓賊，是為了在所有檔案被“正當銷燬”前，徹底斷絕他們窺探真相的可能。
“我們不是來破壞東西的。”蘇晚春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清亮，她迎著那道刺眼的光，向前邁了半步，身形瘦削卻穩得像紮在石縫裡的松。
顧辰冷笑一聲，還沒開口，蘇晚春便抬起手，食指精準地指向他腰間掛著的、那串屬於學生會臨時申領的校舍鑰匙：“我們是跟著你進來的，顧主席。”
這一聲“顧主席”叫得極其諷刺。
“我們接到舉報，說有人要在今晚利用整理校史的名義，銷燬一份高一學年的‘集體違紀處分單’。那上面，不僅有顧主席的名字，還有現任學生會半數成員的汙點。”蘇晚春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們不確定真假，只能跟過來確認。只是沒想到，顧主席帶人‘自投羅網’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你胡說八道！”顧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掩飾不住的色厲內荏讓陳館長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是不是胡說，櫃子就在這裡。”蘇晚春的眼神銳利如刀，她死死盯著顧辰在強光後那張緊繃的臉，“既然館長也在，不如請館長親手開啟。如果裡面沒有那份名單，我們兩個明天就自請退學；但如果有……”
她故意留了白。
空氣凝固了。顧辰的呼吸變得沉重，他能感覺到身後兩個幹事疑惑的目光。
皮球被踢到了懸崖邊緣。顧辰如果不開櫃，就等於默認了蘇晚春那荒謬卻致命的指控——在陳館長這種視檔案如命的老學究眼裡，自私毀壞公文是絕不可饒恕的背叛。
“好。”顧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走向前，從館長那顫抖的手中拿過鑰匙。鎖芯咬合的瞬間，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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