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裡還有沒有學校的規定！”
這聲咆哮帶著濃重的痰音，伴隨著一串急促且凌亂的鑰匙撞擊聲，在低矮的地下室裡炸開。
陳館長就站在那道半掩的鐵門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因劇烈的急喘而緊繃著。他沒有走近，只是把手裡那支鋁皮手電筒猛地一晃，慘白的光柱正掃過顧辰的眼瞼。
顧辰下意識抬手遮擋，原本按在檔案盒上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在刺眼的光影裡顯得侷促而僵硬。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陳老師，我們只是在……”
“滾出去！”陳館長又是一聲怒喝，乾枯的手指死死扣住門框，指甲因用力而嵌進漆皮，剝落了幾片碎屑。
混亂在光影晃動的間隙裡發酵。
蘇晚春沒有回頭，她那隻因常年練字而指關節略顯突出的手，此時正穩穩地扣在江明澈的虎口處。她的指尖冰涼，帶著一絲由於極度緊繃而產生的細微顫慄，卻順著皮膚的接觸，傳遞出一種近乎偏執的鎮定。
江明澈感受到了那股拉扯的力道，他順從地向後撤步。兩人背脊緊貼著成排的木質書櫃，腐朽的木料味和陳年紙張的酸氣首往鼻腔裡鑽。蘇晚春側過臉，一縷亂髮貼在她滲出薄汗的鬢角，她抿著唇，藉著那些學生會幹事向陳館長低頭解釋的空當，向側方的陰影裡指了指。
江明澈會意，兩人壓低重心，像是在黑暗中游走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條被書架遮掩的狹窄過道
“他們要跑！”顧辰終於從那一瞬間的威壓中緩過神來，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幹事，卻因為步子邁得太急，腳尖踢在了檔案櫃底座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站住！”
身後傳來的追擊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成重疊的共鳴。
通道內沒有任何光線，石壁滲出的潮氣撲在臉上。蘇晚春走在前面，她的手掌順著粗糙的牆面迅速摩挲，指尖精準地陷入一個只有她知道的凹槽。去年暑假在這裡勤工儉學時，她曾無數次在午休時刻避開人群，獨自在這道暗門後丈量過每一寸磚縫。
石階溼冷，江明澈踩在上面，每一腳都得控制著下沉的力道，以免打滑。他能聽見蘇晚春那短促而極力剋制的呼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兒。”
蘇晚春的聲音極低，緊接著是重物摩擦的輕微吱呀聲。
她鬆開江明澈的手，指腹抵在書櫃內側的卡扣上，肩膀向外發力一頂。
“咔。”
一道縫隙從前方裂開，圖書館二樓閱覽區恆溫空調的乾燥冷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把江明澈後背那層粘膩的汗意吹得透心涼。
兩人一前一後擠出暗門。江明澈反手抓住書櫃邊緣，他的小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隆起，將沉重的暗門一點點往回拽。
“咚。”
書櫃最終嚴絲合縫地扣回原位，將地下室傳來的咒罵與腳步聲隔絕在沉重的木板之後。
此時，二樓閱覽區靜謐如常，只有幾個熬夜複習的學生在不遠處埋頭翻書。蘇晚春低頭整理了一下弄皺的校服裙角，順勢將那隻微微發抖的手插進口袋。她轉過身，對江明澈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後便自然地拿起桌上一本掉隊的雜誌，拉著他走向了樓梯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