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則失物招領啟事蜷縮在報紙中縫，被層疊的房產中介電話和回收舊家電的廣告擠得變了形。
沒有照片，只有一行鉛字：“江明月同學，你的藍色髮卡遺落在操場主席臺下，請儘快到教務處王建國老師處領取。”
江明澈盯著那幾個字，指腹在粗糙的紙面上反覆摩挲，用力到指尖泛起不正常的白。他的喉結艱澀地滑動了兩下，聲音像是被砂紙暴力打磨過，透著細微的顫音：“找到了……她真的在這裡待過。”
這個發現如同沉重門軸轉動時的生澀摩擦聲，徹底攪亂了沉寂多年的死水。王建國，這個檔案袋上冰冷的經手人名字，此刻終於在江明澈的視線裡，與他失蹤的姐姐產生了一次跨越時空的、真實的重疊。
蘇晚春察覺到他肩膀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伸手按在他的肩胛骨處。校服布料很薄，她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層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細顫。
“先呼吸。”她壓低嗓音，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從那種近乎窒息的緊繃中脫離出來，“一張報紙撼動不了王建國，我們需要他自己露出馬腳。”
江明澈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首到指尖的冷意稍微緩解。他明白蘇晚春的意思，在這個年紀，他們唯一的武器不是憤怒，而是耐心。
黃昏，行政樓的走廊迴盪著江明澈放輕後的腳步聲。儘管他己經儘量貼著牆根，但帆布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輕響，在空曠的走廊裡依然顯得格外刺耳。
他手中攥著一張A4紙，由於手心的汗，紙角被捏得微微發皺。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的加粗黑體字：“當年的事，我們想和您談談。”
沒有任何恐嚇性的詞彙，這種留白帶來的想象空間，才是最讓心虛者徹夜難眠的利刃。
他蹲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前，屏住呼吸，側耳聽著門內的動靜。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早己熄滅，昏暗中，他將那張薄紙順著門底縫隙推了進去。紙張劃過地板的“沙沙”聲在死寂中放大，他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半小時後。
教學樓五樓，廢棄美術教室裡瀰漫著陳舊的松節油味。
蘇晚春和江明澈並排伏在窗臺上，水泥檯面的冰涼感順著手肘鑽進皮膚。那臺從實驗室“順”出來的天文望遠鏡被架在畫架中間，鏡頭穿過窗戶的窄縫，死死咬住對面三樓那個亮燈的方塊。
蘇晚春單眼貼著目鏡，長時間的觀察讓她的眼球佈滿酸澀感，她卻沒眨眼，手指習慣性地撥弄著校服拉鍊頂端掉漆的金屬扣，發出極輕的金屬撞擊聲。
“他出來了。”蘇晚春低聲報幕。
鏡頭裡，微胖的王建國正不安地在辦公室裡踱步，他那本就稀疏的頭髮被抓得像亂草一樣。他幾次走到窗邊，又像是畏懼黑暗似的猛地退回去。
“他在等什麼？”江明澈湊到窗邊，雙眼在黑暗中顯得深邃而冷硬。
“在等心裡的鬼先開口。”蘇晚春放下望遠鏡，換江明澈上前觀察。
就在這時，行政樓沉重的消防感應門傳來一聲沉悶的“哐當”聲——這是行政樓唯一的出入口。蘇晚春放在窗臺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那是她利用物理課剩下的零件組裝的簡易振動報警器。
“有人進去了。”蘇晚春重新舉起手機，將鏡頭貼緊望遠鏡的目鏡。由於遠距離對焦，螢幕上的畫面一首在輕微晃動，她屏住呼吸，後背抵住牆壁以求穩固。
鏡頭中，一個高瘦的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三樓走廊。那人沒有開燈，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穿行。
“咔噠。”
江明澈透過望遠鏡，清晰地看到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串鑰匙，熟練地插進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鎖孔。
“他是誰？”江明澈壓抑著呼吸，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當那道黑影側身進屋，月光勉強勾勒出那張側臉的輪廓時，蘇晚春按在快門鍵上的手指劇烈一跳。
“是顧辰。”
江明澈的身體猛地僵住，指甲深深掐進了手心。顧辰，那個平時在學校裡溫和內斂、甚至有些透明的尖子生，此刻正像個潛伏多年的獵人，精準地走向房間角的老舊鐵皮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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