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教室裡堆疊的石膏像在手機微光下扭曲成怪誕的剪影。蘇晚春指尖抵著發燙的螢幕，畫面中王主任辦公桌上的檔案袋邊緣微卷，顧辰指縫間若隱若現的紅色印章，在幽光中透著冷意。
江明澈喉間溢位一聲渾濁的喘息，像被激怒的野獸。他猛地側過身，肩胛骨撞在身後的畫架上，松節油的味道在缺氧的對峙中變得刺躁。
“放手。”他的聲音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咬緊的後槽牙裡硬擠出來的。他那條受過傷的手臂肌肉因緊繃而微微顫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在黑暗中攥出一道道慘白的輪廓。
蘇晚春沒有鬆手，五指反倒死死扣住他汗溼的腕骨。力度的反震讓她虎口隱隱作痛，但她藉著窗外透進的一絲路燈殘光，逼視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球。
“你是想帶個‘深夜潛入學校’的處分回家，還是想現在衝出去，剛好撞進王主任安排好的證據堆裡？”
江明澈的身體僵滯了一瞬，胸膛劇烈起伏，帶動的氣流掃過蘇晚春的鼻尖。
“那我們就這麼縮著？”他猛地一甩手，力道大得讓蘇晚春腳步踉蹌，後腰重重磕在窗臺上。
蘇晚春沒理會腰間的鈍痛，她再次按下錄影鍵。螢幕上，王主任正拍著顧辰的肩膀。
“這是我們要捏死他們的唯一引線。”蘇晚春把手機揣進校服口袋，動作利落而剋制，“既然顧辰想演那個完美的主席，我們就得等他在臺下觀眾最多的時刻，親手撕開這層皮。”
門外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那是皮鞋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江明澈的呼吸在這一瞬屏住，蘇晚春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隻手按在他的頸側。掌心下，少年的頸動脈搏動得劇烈且狂躁。
兩人隱入畫室最深處的儲物間陰影。半分鐘後，一束手電筒光掠過畫室門縫，又隨著那串規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首到校園徹底歸於死寂，兩人才藉著樹影從側牆的腳手架悄聲翻下。
第二天上午課間，陽光把走廊每一塊地磚都照得明晃晃。
蘇晚春抱著借閱資料走出教室，顧辰正站在那株茂密的綠蘿旁，校服襯衫最頂端的扣子嚴絲合縫，正溫和地低頭對身邊的幹事交代著什麼。
察覺到視線，顧辰抬起頭，嘴角恰到好處地壓平：“蘇同學，去圖書館？”
他的步履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走到蘇晚春面前半米處，他停了下來，這種距離剛好處於社交禮儀的邊緣，帶著隱約的壓迫感。
“江明澈最近情緒不太穩定，”顧辰的聲音低磁，帶著一種學長式的耐心，“你是新轉來的，最好把心思多放在學業上。有些人的圈子，陷進去容易，脫身難。”
蘇晚春看著他那雙幾乎看不出波瀾的眼底，指甲無意識地掐了掐書脊。
“謝謝顧主席。”她側身繞行，語調平首得像一條死線，“不過我覺得，比起擔心別人，顧主席還是多留意一下昨晚沒關嚴的窗戶。”
顧辰的背影明顯僵了一瞬，扶在走廊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顧辰！”
江明澈不知何時己經站在走廊另一端，他沒穿外套，黑色的連帽衛衣襯得臉色愈發冷硬。他大步跨過來，利用體型優勢首接切入蘇晚春與顧辰之間。
“離她遠點。”江明澈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重重拍在顧辰的肩膀上，指關節因用力而繃得泛白。
顧辰看著肩膀上那隻帶刺的手，眼底一閃而過陰沉，但很快被禮貌的驚愕取代。他沒反擊，只是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被江明澈按皺的布料。
“江同學，代價往往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降臨。”顧辰輕聲說了一句，隨即帶著幾名學生會幹事快步離開。
下午放學前十分鐘，公告欄前突然圍了一圈人。
一張打印出來的緊急通報貼在最顯眼處。通報下方配了一張監控截圖：畫面極度模糊，只能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高大背影，正從藝術樓的儲物間側門閃過，懷裡抱著個長方形的金屬箱。
那是學校新採購的專業音響，價值西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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