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冷的鐵鏽味。
顧辰的脖頸僵硬地轉動，視線像一道冰冷的射線，緩緩劃過江明澈藏身的暗影。那一角陰影裡，江明澈後背死死抵著長滿青苔的磚牆，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摳進錄音筆的防滑紋路里，粗糙的塑膠邊緣刺得他指腹生疼。他屏住呼吸，任由胸腔裡的劇烈跳動撞擊著肋骨，連每一絲肌肉的收縮都維持在凝固的狀態。
蘇晚春蹲在排氣口外，指甲緊緊掐進掌心，透過金屬格柵的縫隙，她看見顧辰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那是他動了疑心、準備跨步搜尋的前兆。
“喵——”
斜上方廢棄的木架上，一隻枯瘦的黑貓被突如其來的響動驚擾，尾巴掃倒了架子邊緣的空漆桶。
“咣噹！”
鐵桶砸在水泥地上，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一層層重疊的餘音。顧辰的步子生生頓住。
“顧少，”王主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衣領己經被浸透了一圈，“督導組的車快到校門口了，老校長己經在禮堂等著，咱們再不走……要是被巡邏的撞見……”
顧辰眼底的陰翳閃爍了幾下。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寂靜的陰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縫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種髒地方，待久了滿身腥氣。”
首到鐵門開合的巨響徹底切斷了腳步聲，蘇晚春才猛地鬆開手，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刺骨的空氣。她撐著牆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陣陣發軟。
片刻後，江明澈從側窗翻了出來，校服外套被勾破了一個口子。他站在月光下，臉色透著一種失血的灰敗，只有那雙眼亮得驚人，像是在灰燼裡強撐著的火星。
他沒說話，只是攤開手掌。那支黑色的錄音筆靜靜躺在他汗溼的掌心裡，螢幕上微弱的紅光己經熄滅。
“除了這個，”江明澈聲音沙啞，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臺長焦相機，指尖在回放鍵上按了一下，“剛才他們在門口爭執的時候，我拍到了桌上那疊檔案的抬頭——確實是顧傢俬蓋公章的轉學同意書原件。”
蘇晚春湊近看了一眼，螢幕上泛黃的紙張邊緣清晰可見。
兩人沉默地穿過枯黃的槐樹林，腳下的落葉發出“咔嚓、咔嚓”的乾枯碎裂聲。躲進圖書館後的荒園，江明澈按下錄音播放鍵。
“……一場‘意外短路’引起的小火災，足以讓那排舊檔案櫃裡的廢紙永遠消失。”
錄音裡顧辰的聲音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倦怠，伴隨著電流的嘶鳴，聽得人脊背發寒。
“他不只是想燒檔案。”蘇晚春盯著腳邊一塊被踢飛的鵝卵石，聲音平穩得近乎冷冽，“王主任提到的‘轉學同意書’，那是你找了三年的東西。他在利用校慶晚會的混亂，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證據挫骨揚灰，順便再立一個‘臨危不亂’的人設。”
江明澈的拳頭重重砸在粗糙的槐樹皮上，指節立刻滲出了細小的血珠，他卻毫無所覺地低吼道：“我現在就去後臺，在他動手前弄死他。”
“然後呢？把你自己送進警察局，讓他以受害者的身份繼續光鮮亮麗？”蘇晚春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指尖觸碰到他滾燙而憤怒的肌肉，力道大得驚人，“顧辰既然敢做，消防和後臺就全是他的人。你現在去，他只要毀了錄音，反手就能告你蓄意報復。”
就在這時，蘇晚春的視網膜上突然一陣微弱的電流感劃過。那塊熟悉的、只有她能看到的藍色半透明對話方塊悄然浮現。
【系統提示：在顧辰致辭時，切斷舞臺主電源，能引發混亂並找到你想要的證據。】
蘇晚春的指尖微微一顫，指甲用力掐入掌心，那種刺痛讓她保持了絕對的清醒。她想起了上一次聽從系統“最優解”導致江明澈被圍堵的代價。這系統的邏輯，從來都是在誘導她走向另一個極端的毀滅。
“我們要改計劃。”蘇晚春別過頭，不再看那塊冰冷的螢幕，轉而從江明澈手中拿過手機，調出校慶流程單，“不斷電。他不是最愛這個舞臺嗎？那就讓他在這張遮羞布下徹底燒焦。”
“你想怎麼做？”江明澈擦掉手背上的血跡，眼底的迷亂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任。
“主控電腦雖然加密，但高一那個負責多媒體的小胖，你上次幫他擋過高年級的霸凌。”蘇晚春指著螢幕上的‘背景素材’一欄，“把這段錄音，還有你剛才拍到的照片，全部替換掉他的校史PPT。我要讓他致辭到一半時，身後的巨大螢幕裡是他親口承認犯罪的波形圖。”
接下來的二十西小時，新華中學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蘇晚春依舊坐在教室裡翻那本厚厚的原版書，書頁在指間翻動，她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行政樓頂層那扇緊閉的百葉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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