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哦了一聲,放下茶杯,很自然地說起了靠山調:“靠山調起句高亢,落句平穩,用東北話講叫高起輕落,調式上以徵調式和商調式為主,旋律線條大起大落,符合東北人豪放的性格,不過這些年,靠山調也在變化,有些新編的二人轉劇目把它和慢板、快板結合,節奏更靈活了,曲老如果想研究,東北三省的老藝人手裡有不少資料,但得有人帶著去挖。”
曲飛鳴聽完,眼睛都首了。
他研究了一輩子民族音樂,對靠山調自然也瞭解。
但蘇凡這幾句話,把靠山調的核心特徵歸納得比他這些年寫的論文還精準。
曲飛鳴忍不住追問:“小師叔,您說靠山調的落句平穩,可我聽一些老錄音,落句有時候也會往上揚,這是怎麼回事?”
蘇凡說:“那是地域差異,遼省的靠山調偏硬,落句收得乾脆,黑省的偏柔,落句有時會加一個上揚的尾音,像是問句的語調,這和方言有關,黑省話的尾音本身就比遼省話上揚,您聽到的往上揚的版本,大機率是從黑省傳過來的。”
曲飛鳴又問:“那‘閃’和‘讓’這兩種唱法,在記譜上怎麼處理?”
蘇凡說:“不好記,‘閃’是讓出強拍,把正拍往後挪一點,譜面上寫的是正拍,唱出來卻靠後,‘讓’更微妙,是在某個音上做一個極短的停頓,再迅速滑到下一個音,這兩個技法靠譜子傳不下來,只能口傳心授,這麼說吧,靠山調的魂不在譜子上,在唱的人那口氣裡。”
……
接下來,曲飛鳴提了很多專業上的問題。
而蘇凡給出的答案都在點子上。
並且,每一次回答,都很有建設性。
這讓曲飛鳴有種恍惚,他覺得,蘇凡所說的話,比任何一個專業研究此領域的專家都要專業。
這下,曲飛鳴徹底服了。
他原本以為蘇凡只是天賦不錯,能寫出好歌,吹出好曲子。
但現在看來,這何止是天賦不錯。
蘇凡對民族音樂的理論功底,比他認識的任何人都紮實。
如果說剛才曲飛鳴對蘇凡的尊敬是因為道門輩分的原因在裡面。
那現在,他是打心眼裡服了。
而一旁的劉明軒,早就拿起紙筆開始記錄了。
聊完靠山調,曲飛鳴消化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小師叔,那您對《百鳥朝鳳》這首曲子怎麼看?”
蘇凡想了下說道:“《百鳥朝鳳》這首曲子,說到底,講的是一個‘化’字,不是死去,是轉化,喜調版和哀調版,根子上是一樣的,都是百鳥對鳳凰的情感表達,區別在於,鳳凰處於什麼狀態。”
曲飛鳴身體微微前傾,認真聽著。
劉明軒張著嘴巴,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如何插嘴。
這讓他感覺自己這個音樂教授的身份,多少有點自慚形穢。
蘇凡繼續說:“我吹的那個哀調版,是鳳凰昇天,百鳥哀悼,萬物同悲,基調是哀的,但哀而不喪,為什麼不能喪?因為鳳凰不是死了,是離開了,所以開頭的長音要蒼涼,但不能絕望,要讓聽的人感覺到,那隻大鳥只是飛走了,去了一個更高的地方。”
這時的劉明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在心裡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到哪裡去?”
。了來出都問三極終,伙傢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