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遊之在外等待許久,才等到舅父從乾清宮出來。
他幾乎都要睡一覺了,一見邁著西方步理著袍袖緩緩而出的舅父,不由得立馬上前抱怨道:“舅父怎的談了這麼久?”
他一面問,一面偷偷回頭去看那扇恢弘莊嚴的殿門。
章柏玉瞥了他一眼。
“你己是當朝三品大員,略等一等就耐不住了?豈是將帥風度也?”
一聽被舅父教訓了,何遊之不由腦袋大了一圈。
他連忙低頭認錯,連連道:“是,舅父,莫要念了。我在外打仗自然不是這個樣子,這不是回來天天跟一幫老頭子喝酒周旋悶得麼。”
章柏玉大步在前。
“那是你應該做的。這話跟舅父說說便罷,不可在外胡謅。同僚官員都該好好結交,來日有你的好處。”
何遊之偷偷翻白眼。
“……知道。”
章柏玉忽然停下來,把後邊的何遊之嚇了一大跳。
“還有,”他略略側頭,只是一個眼神,便叫何遊之立馬站正了。“知道你年紀還輕,有時行事任情任性。但你身份不同,不是一般弱冠小兒,你是總領一方重鎮的封疆大帥。在京這些時日不管你如何憋著,必須給我謹慎些,什麼禍也不許闖!”
何遊之悄悄挑了挑眉。
嚴厲過後,章柏玉又換了個聲調,溫言道:“舅父如今鋒芒太盛,正是叫人架在火上烤的時候,一步也錯不得。咱們甥舅一體,便是為舅父考量,你也需得安分守己些,可明白了?”
何遊之點點頭,笑道:“這個我自然明白。放心罷,舅父。”
章柏玉點點頭。
“今日你也累了,回去罷。”
他負手前行,身後跟著的何遊之卻在一陣迎面的風中聞到了一股從前方傳來的、極為濃烈的香氣。
他霎時間停住了,目光聚到前面舅父的後腦勺上。
章柏玉渾然不覺,仍大步向前。
何遊之卻己經變了神情,慢慢抬腿跟在他身後,腦中轉過百種念頭,交錯在臉上,一陣一陣怪異的表情。
這是……乾清宮的薰香?
像,但不全是。還有一股不知名的香氣,溫雅恬淡,似是適於染在貼身衣物上或是藏於袖內的小巧香囊之氣。
何遊之屏住呼吸,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偷偷靠近他的舅父,然後悄悄吸了一口那味道——
他惶恐地垂首。
身側隨從眾多,這些人一定也聞到了,但沒有一個人露出異樣的表情。何遊之心跳得快,窺視一圈之後,才在上車之前最後回頭看了看遙遠的重重宮門。
何遊之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方才在舅父身上偷聞到的一點女子香氣,以至於胸腔裡砰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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