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
元鏡從小就知道,她沒有繼承自己母親的美貌。
母親是京都貴女,美貌優雅,無可挑剔。
父親上門求婚,在外祖家與母親結婚,不過一年便生下了元鏡。
元鏡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深得父親喜愛。生產之後的母親也別有一番成熟婦人的美麗風姿,父親幾乎無法離開母親。
然而其實父親是不止母親一個妻子的。
他有兩位正式的夫人各住在京都別處的宅院之中,巧合一遇的情人、侍女更是不知其數。
母親是父親最為寵愛的正妻,生活順遂,身份尊貴。她最是溫柔嫻雅,大方得體的性格,旁人都說她是不會犯嫉妒的罪孽的。
但其實不是。哪怕父親山盟海誓百般許諾,哪怕母親再怎麼通情達理,她也難免偶爾在獨居的夜裡俯伏哭泣,萌生醜惡含恨的妒意。表情也不再美麗,反而扭曲難看。
元鏡幼時能躺在母親懷裡聽母親含著淚的怨言,這讓母親有一段時間在她心中的形象無比可怖,像是傳說中的鬼怪惡魔,專門對人詛咒。
父親面對母親隱忍的悲傷,只能嘆息著反覆安慰。
這樣的安慰並沒有起什麼效用。母親年紀輕輕便早逝了,留下年幼的元鏡無人照料。
父親為母親的去世感到痛心不己,乃至病倒數日。
那時,元鏡望著母親安寧平靜的遺體,心裡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她不哭了。
原來她不是山中可怕的、詛咒人的鬼怪。
十幾年後,元鏡的父親也去世了。
她年紀輕輕,沒有經驗,只能咬著牙學著操持父親的喪儀,打理家中上下大小事宜,遣散一部分侍從家臣,帶著乳母、若君、少納言等親信搬家,居住在海邊山腳下的紅梅院。
當時,有青年才俊前來求婚。乳母嘆息著勸她好好選個好丈夫,元鏡卻不知道為何看哪個都很可怕,覺得自己決無法與其中任何一個人結婚。
好在這時,一道從京都來的訊息挽救了她。
父親年輕時的一位舊友,如今官任堂堂左大臣的柏玉左大臣聽聞了她家中的變故,頗感可惜。他信中說,從前與元鏡父親少年相識,如今故人離世,實感唏噓。念及故人之女元鏡年少無依,若蒙不棄,願暫代其保護人一職,首至元鏡出嫁。
他還說,正好他家中有一個從小養育在身邊的內侄女,諱述子,年紀比元鏡小几歲,年幼無知,靦腆怯懦。奈何她雙親早逝,只有一個親生的哥哥和自己這個收養她的叔父,沒有母親姐妹照料。如今元鏡若來,便正好有年長的姐姐愛護、教導她,他也可省些心。
元鏡尚且記得幼年時自己曾見過父親的這位好友,印象裡頗為正首可靠。只是如今自己家道中落,這位長輩卻是聲勢煊赫的左大臣。兩家多年沒有來往,自己冒然投靠而去,叫人瞧不起,可怎麼辦呢?
她心中疑慮,沒有立即答應。
然而那柏玉左大臣十分誠懇,多次寫信相邀。元鏡自己住在這常陸紅梅院,財帛供給日漸捉襟見肘,日常雜務也愈發荒涼,她左思右想,終於還是答應了柏玉左大臣的好意。
柏玉左大臣家派了船隻人馬一路來接。
日子定在三月初。
元鏡只帶了簡單的行李,並一個最親密的年長的侍女若君,以市女笠遮面,等待左大臣家的車子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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