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59章黃髮女(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王德海家那棟三層小洋樓,在城東這片新建的別墅區裡算不上最扎眼,但門口那對呲牙咧嘴的石獅子,配上金光閃閃的入戶大門,撲面而來一股生怕別人不知道“老子有錢”的暴發戶氣息。

程度帶著李志、梁雙建和技術科的小張,在張敏芝抽抽噎噎的指引下走進門廳。一股混合著昂貴香薰、真皮沙發和…某種若有若無食物變質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反射著誇張的亮光,客廳里歐式雕花傢俱上擺滿了各種金光閃閃的擺件。

李志咂咂嘴,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戴手套的梁雙建,壓低聲音,眼睛卻滴溜溜掃著玄關一面鑲著金燦燦邊框的巨大穿衣鏡:“嘖嘖,小梁,瞅瞅,有錢人這房子是跟咱那狗窩不一樣哈!連個破鏡子都鑲金邊!這得多少克金子?刮下來夠咱局裡加半年油錢了吧?”

梁雙建正小心地拉開一個物證袋,聞言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地像在陳述客觀事實:“李哥,暴發戶都這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恨不能把鈔票貼臉上。真正有底子的人家,講究的是低調的貴氣,不會這麼…嗯…金光閃閃。”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正在檢視客廳佈局的程度,補了一句,“對吧,老大?”

程度正凝神觀察著客廳通向二樓的樓梯扶手——光滑的紅木上似乎有幾道極其細微的、不像是正常磨損的淺淡劃痕。聽到梁雙建的話,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颼颼的:“你們兩個要是閒得發慌,現在就滾回局裡幫技術科篩監控。王琪那邊盯著清河師範的學生檔案,幾百號人,眼都快瞎了。”

李志和梁雙建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跟著技術科的小張去提取王德海的生物檢材——牙刷、電動剃鬚刀裡的胡茬、梳子上帶毛囊的頭髮。小張動作麻利專業,拍照、標記、封裝一氣呵成。

與此同時,市局詢問室裡,氣氛截然不同。

張敏芝的情緒似乎比剛才在辦公室崩潰時稍微穩定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眼圈紅腫,手裡緊緊攥著一杯水,指尖冰涼。田敏坐在她對面,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桌上攤開著筆錄本,旁邊放著一支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安靜地亮著。

“張女士,”田敏的聲音放得很柔和,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現在確認了身份,您丈夫的事…我們都很遺憾,也請您節哀。現在,找到兇手,告慰他在天之靈,是最重要的。您剛才提到了那個黃頭髮的女孩,對我們幫助很大。現在,您能不能再仔細回憶一下,關於那個女孩,您還記得她具體長什麼樣子嗎?任何細節都可能非常關鍵。”

張敏芝的眼神有些空洞,焦點渙散,似乎在努力從巨大的悲痛和混亂的記憶碎片裡打撈那個模糊的影子。她抿了抿嘴唇,聲音嘶啞而緩慢:

“”樣子啊…她…她頭髮是挺黃的,扎眼…個子…不算高也不算矮,比我矮點?我1米6,她…大概到我眉毛?1米65左右?反正…不胖不瘦,就是個…小丫頭片子…”她的話語裡依舊帶著那種根深蒂固的輕視和不屑,彷彿在描述一件劣質的商品。

她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努力挖掘著:“臉…臉型…記不太清了,好像…有點圓?還是方?…眼睛…不大不小吧…鼻子…也普通…”她顯得很費力,顯然那個女孩在她心目中留下的印象並不深刻,或者說,她潛意識裡不願意去深刻記住一個潛在的“情敵”。

突然,她像是被什麼點了一下,手指停在杯壁上,眼神微微聚焦:“對了!那丫頭…嘴角邊上!對!左邊嘴角上面一點,有顆痣! 不大,黑黑的!當時吃飯她就坐我對面,燈光照得挺亮,我看得挺清楚!她好像還老下意識地想去抿嘴遮一下?還是我多心了?”她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但關於那顆痣的位置卻說得異常清晰。

田敏立刻在筆錄本上快速記錄:左嘴角上方,明顯黑痣。

張敏芝說完痣,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積壓的怨氣和委屈又湧了上來,她看著田敏,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攀比和不解:“警官同志,你說…你說老王他是不是眼瞎了?!啊?我長得不比她好看嗎?!她那張臉,扔人堆裡都找不著!以前老王在外面找的那些狐狸精,哪個不是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胸是胸,屁股是屁股!這個倒好!整個一扁平!跟個沒發育好的豆芽菜似的! 他圖什麼啊?!圖她年輕?圖她是個大學生?還是圖她…圖她看我的眼神夠冷?!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說的羞辱感。一個她完全看不上眼、甚至覺得“扁平”的女孩,竟然可能捲入了丈夫的死亡漩渦,這讓她感到無比荒謬和難堪。

田敏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的宣洩。這些帶著強烈個人情緒的描述,雖然主觀,卻蘊含著極其重要的客觀資訊田敏在紙上記錄:

身高約165cm(與屍檢吻合)

體型偏瘦(不胖不瘦,豆芽菜、扁平——暗示胸部等女性特徵不明顯)

左嘴角上方有明顯黑痣(關鍵體貌特徵)

氣質陰鬱、眼神冷漠(可能指向性格或心理狀態)

尤其是那顆“黑黑的”、“在左嘴角上方一點”的痣,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瞬間點亮了尋找這個神秘黃髮女孩的路徑!

田敏合上筆錄本,看著情緒激動的張敏芝,眼神冷靜而銳利:“張女士,您提供的資訊非常重要,那顆痣是關鍵的識別特徵。關於這個女孩,您還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嗎?或者姓什麼?您丈夫有沒有提過她的名字?全名,或者小名?”

張敏芝喘著氣,努力平復情緒,皺著眉頭使勁想:“名字…名字…老王好像提過一嘴…叫什麼來著…是姓劉?還是姓柳?…對!好像是姓柳!名字…名字真記不清了…聽著挺普通的一個名字…好像帶個‘青’字?還是‘靜’?…哎呀,真記不清了!我就記得老王叫她‘小柳’還是‘小劉’?發音差不多…”

柳(Liu)!小柳(小劉)!名字帶“青”或“靜”?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如同散落的拼圖,正被田敏迅速而精準地組合起來。她站起身,對著張敏芝點點頭:“謝謝您的配合,張女士。您先休息一下,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您。”說完,她快步走出詢問室。

走廊裡,她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程度的電話,語速快而清晰: “程隊,重大突破!張敏芝確認,黃髮女孩左嘴角上方有一顆明顯的黑痣!特徵非常具體!另外,女孩可能姓‘柳’或劉,王德海稱呼她‘小柳’或小劉,名字可能帶‘青’或‘靜’字!立刻把這兩個關鍵點同步給梁雙建和王琪!重點篩查清河師範所有姓柳或劉、年齡18-23歲、染過黃髮、左嘴角有痣的女生!尤其是名字帶‘青’或‘靜’的!要快!這顆痣,就是揪出她的鉤子!”

電話那頭,程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即將收網的寒意:“我知道了。,我這邊檢材提取完畢,立刻送檢!讓技術科優先做王德海的DNA比對!同時啟動對那個‘小柳’的畫像協查!田敏,你盯緊張敏芝,再挖!看能不能擠出更多關於‘松林鎮’和‘小柳’的細節!那顆痣…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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