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這個名字在本市戶籍系統裡跳出來兩千三百多條記錄。排查工作繁瑣得如同在沙海里淘金。照片、年齡、活動區域、過往記錄…種種篩網層層過濾。
“頭，”李志揉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篩了三遍，能勉強對上年齡區間，王德海初戀大概西十歲上下、當年可能在本市活動、且沒有明確死亡或長期移居記錄的‘張靜’，就剩三個了。”
“三個？”程度站在白板前，盯著那張老照片裡黃髮女子的側影。
“嗯。”王琪在電腦上調出三個人的基本資訊，“第一個張靜，48歲，十年前戶籍遷去南方珠海了，查過那邊記錄，人還在，但當地警方反饋她常年臥床，患有嚴重風溼，近期無返程記錄。”
“第二個張靜，46歲，人在本地，己婚，現在是東山路第二小學的語文老師。我們側面瞭解過，她是黑頭髮，很樸素，不染髮。”王琪指著螢幕上的證件照，一個面容溫和、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性。
“第三個…”王琪頓了頓，語氣低沉下去，“第三位張靜，身份證登記年齡42歲，但…七年前就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了。銷戶記錄完備。”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安靜。李志忍不住嘀咕：“這名字也太大眾了…大海撈針撈出來三個，還死了一個，跑了一個，剩下的這個…看著也不像照片上那黃毛啊…”
梁雙建皺眉盯著小學老師張靜的照片：“現在不是名字大眾的問題。這三個是我們篩出來最符合條件的，但活著的兩個似乎都和黃頭髮不挨邊。己婚這個張老師更是黑髮多年。”
“重點就是這個活著的、本地的張靜！”程度果斷拍板，手指重重敲在小學老師的資訊欄上，“不管她頭髮什麼顏色，她和王德海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了這麼多年，又曾是舊識！她就算不是照片上的人，也極可能知道些什麼！那個‘J.W’，那個黃頭髮女人的身份…突破口很可能就在她身上！李志、梁雙建，立刻去找她！”
東山路二小的下課鈴聲清脆地響起。張靜老師送走了班上最後幾個學生，剛回到辦公室，就被等候在此的李志和梁雙建禮貌地請到了安靜的會議室。
眼前的張靜確實如資料所述，衣著樸素，黑色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溫和知性。她看著兩位警官，眼神里帶著人民教師特有的平靜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張老師，打擾您了。”李志出示證件，開門見山，“我們想向您瞭解一個人，王德海。據我們所知，您早年和他認識？”
聽到“王德海”三個字，張靜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投入一顆極小石子泛起的漣漪，瞬間又恢復如常。她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而坦誠：“王德海？是認識。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都還年輕。”
“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梁雙建追問。
張靜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斟酌詞句：“算是…談過一段戀愛吧。很短暫，學生時代的事了。”她的語氣平淡，沒有懷念，也沒有怨恨，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那這張照片，您有印象嗎？”李志拿出那張老照片的影印件，推到張靜面前，手指特意點在那個倚著柳樹、一頭耀眼金髮的側影上。
張靜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眉頭微蹙，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這不是我。”她甚至輕輕笑了笑，帶著點自嘲，“我年輕時候哪有這麼時髦，敢染這麼扎眼的頭髮？我那時候頭髮倒是有點偏黃，”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現在的黑髮，“但那是因為小時候家裡條件差，營養不良導致的發黃枯乾，跟照片上這種特意染的金黃色完全兩回事。後來條件好了，頭髮養黑了，我也一首就是自然的黑頭髮。”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案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眼前這個張靜，否認自己是照片中人，與黃頭髮毫無關係，對王德海的過去也表現得平靜而疏離。她就像一個無關的旁觀者。
“那您認識這個人嗎？”梁雙建不甘心，又拿出了柳雲靜的照片。
張靜看了看，再次搖頭：“不認識。很年輕的小姑娘。”
“那您聽說過‘J.W’這個縮寫嗎？或者英文名是J開頭W結尾的人？特別是和王德海可能有關的？”李志丟擲最後的試探。
張靜臉上露出真實的茫然：“J.W？沒聽說過。英文名？王德海？他以前就是個普通工人，哪有什麼英文名。”她回答得坦然而合理。
詢問似乎走到了死衚衕。李志和梁雙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準備結束這場無果的談話。
就在這時李志兜裡的電話響了起身走到門口。電話那頭的小王語速很快：“李哥，痕檢有重大發現！在那截銀鏈斷裂茬口附近極其微小的縫隙裡，嵌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紙屑！清理出來後，發現是指甲蓋大小的一角硬紙片！上面有印刷的字跡碎片！只能看清一個‘贈’字的下半部分‘貝’，還有緊挨著的‘靜’字的上半部分‘青’！印刷體！”
“贈…靜”？
李志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想起了什麼！柳雲靜那條白裙內側的熒光“J.W”，溼地血衣上的“J.W”，還有…柳雲靜抽屜裡那張匯款單上王德海的名字！以及——眼前這位名叫張靜的小學老師！“靜”字！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串聯！難道“J.W”裡的“J”是指“靜”？那“W”呢？“王”？王德海的王？還是…贈禮者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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