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73章被害人也是兇手(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張敏芝的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徹底宣洩後的、扭曲的平靜,甚至夾雜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我不後悔,田警官。”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你知道嗎?那個柳雲靜,其實…是王德海自己殺的。”

田敏的眼神猛地一凝。

張敏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速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精心設計的劇本: “我讓朱濤,假裝成一個南方來的大老闆,手裡握著幾個億的投資專案,對王德海那個快要爛尾的工程‘很感興趣’。王德海這種人,見了錢就跟蒼蠅見了血一樣,輕易就上鉤了。朱濤把他約到那個蘆葦蕩,說要‘實地考察’,看看專案潛力。” “那天晚上,溼地那邊下了點小雨,泥濘得很。朱濤事先就等在那裡,身邊還帶著被下了藥、昏昏沉沉的柳雲靜。王德海到了之後,朱濤就亮出了刀…王德海當時就嚇傻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張敏芝的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愉悅:“朱濤就按我教他的,用刀指著柳雲靜,對王德海說:‘王老闆,我看你也是條漢子。這樣,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你親手,把這個知道你太多秘密、還想拿孩子威脅你分家產的女人做了!只要她死,我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投資照給!’”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王德海當時的表情:“王德海…那個慫包!那個畜生!他為了活命,為了錢,真的…真的就撲過去了!他搶過朱濤手裡的刀…”張敏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他對著那個他曾經花言巧語哄騙、曾經用‘資助’名義養著的女人…捅了下去!一刀!兩刀!三刀!…血…噴了他一臉一身!他像瘋了一樣!比朱濤還像屠夫!”

審訊室裡只剩下張敏芝粗重的呼吸聲和空調低沉的嗡鳴。她緩緩靠回椅背,臉上是一種混合著疲憊、瘋狂和巨大滿足的複雜神情:“後來…朱濤當然沒有放過他。等他殺完了柳雲靜,力氣也用盡了,魂也嚇飛了…朱濤就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就是分屍…拋屍…埋工具…”

她抬起眼皮,看向田敏,眼神空洞:“你看,田警官。殺柳雲靜的,是他王德海自己。他死得不冤。朱濤…也只是幫我完成最後一步而己。至於我…我只是…讓該死的人,得到了他們應得的結局。”

田敏合上厚重的筆錄本,站起身。她沒有再看張敏芝一眼,徑首走出了審訊室。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那個被仇恨和偏執徹底吞噬的女人。

走廊裡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胸腔裡那股沉悶的、混雜著血腥味和人性惡臭的壓抑感。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微涼的夜風吹進來。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程度辦完了朱濤那邊的手續,也走了出來。

“老程,”田敏沒有回頭,聲音有些飄忽,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你說,可憐這人,是不是都有可恨之處?”

程度走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頂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他沒有立刻回答,也看著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下閃爍,像無數只冷漠的眼睛。

“張敏芝全撂了?”他問,聲音低沉。

“撂了。”田敏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複雜,“撂得乾乾淨淨,連帶著把她自己和王德海那點腌臢事,把柳雲靜那姑娘的可憐可悲,都倒了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但是…撂完之後,我心裡頭…竟然有點…同情她,好好一個人被逼到這個地步”

程度沉默著,側過頭,看向田敏的側臉。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他沒有說教,沒有講那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大道理,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警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伸出了手。

田敏會意,將手裡那本沉甸甸的、記錄著張敏芝扭曲供述的筆錄本,隨手扔給了他。

程度穩穩接住,厚實的筆記本在他手裡顯得輕若無物。他翻開扉頁,指尖劃過那剛勁有力的“詢問筆錄”西個字,然後“啪”地一聲合上。他掂量了一下本子的重量,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警服上沾染的、從審訊室帶出來的、若有似無的煙味,眉頭微微皺起,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

“… 這案子是挺噁心人,沒有一個人是完全無辜的,但是田敏,別忘了咱是幹什麼的。”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初,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片澄澈的、屬於執法者的堅定: “我們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神佛。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些髒的、臭的、見不得光的玩意兒,一件件、一樁樁、原原本本地挖出來,釘死了,歸檔。 至於該同情誰,該恨誰,誰可憐,誰可恨…那是法官在法庭上聽的,是社會學家去研究的,是寫小說的去琢磨的。”

程度把筆錄本夾在腋下,邁開步子,朝著走廊另一頭的檔案室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清晰而有力: “走,幹活去。把這些破事兒,都歸置歸置。弄完了,請你吃碗熱乎的,去去這身晦氣。”

田敏看著程度高大而堅定的背影,又轉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點剛剛萌芽的、不合時宜的同情,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漸漸淡去。是啊,她是警察。她的職責是照亮黑暗,而非評判黑暗中的影子。她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挺首脊背,跟上了程度的腳步。檔案室裡,明亮的燈光下,堆積如山的卷宗正等待著被梳理、被封印。那裡,才是終結一切扭曲故事的終點。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