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86章歸家(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如同永不停歇的曝光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煙味、咖啡味、熬夜的汗味和紙張油墨味混雜在一起,沉澱出一種屬於刑警的特殊氣息。田敏抱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檔案走進來,一眼就看見程度正弓著背,幾乎趴在辦公桌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案卷資料和現場照片,眼神像是要穿透螢幕,把背後隱藏的真相硬生生摳出來。

他身上的警服皺巴巴,袖口蹭了灰也渾然不覺。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冒出來,像一片倔強的荊棘。頭髮更是亂得可以,額前幾縷不聽話地支稜著,後腦勺還有一撮明顯被他自己煩躁時抓翹了。

田敏把檔案輕輕放在他旁邊,沒急著說話,而是抱著胳膊,圍著他那張堆滿卷宗的桌子,慢悠悠地踱了兩圈。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嘖,”田敏終於停下腳步,咂了下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老程,我說真的,你現在這副尊容,一點都看不出是個結了婚有孩子的人。知道的,你是咱支隊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深山老廟裡剛閉關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苦行僧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虛虛地點了點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拉碴的下巴:“嘖嘖嘖,嫂子沒少說你吧?就你現在這形象,嫂子能讓你進門都是真愛了。

旁邊正埋頭整理監控截圖的王琪聞言,立刻抬起頭,像是終於找到了共鳴,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點頭附和:“田姐說得太對了!頭兒,從我進隊跟著您開始,就沒見過您像正常丈夫、正常爸爸那樣按時下班過!嫂子帶著孩子,多不容易啊!就去年,小寶上幼兒園那事兒,挑幼兒園、面試、辦手續,全是嫂子一個人跑前跑後!我記得有回嫂子打電話來,聲音都急得變調了,您這邊還在審個持槍搶劫犯呢,就給匆匆掛了…後來嫂子是不是跟您吵了一架?”

王琪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她說完,似乎覺得有點冒失,悄悄吐了下舌頭,又趕緊埋下頭去,但耳朵還支稜著。

李志剛從外面進來,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大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濃茶,聞言也重重嘆了口氣,放下茶缸,介面道:“可不是嘛!嫂子那脾氣,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換個人,就咱頭兒這工作強度,這顧頭不顧腚的勁兒,早跟他鬧離婚了!你說說,一年到頭,能在家裡吃幾頓安生飯?孩子生病發燒,哪次不是嫂子一個人硬扛?頭兒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一天到晚,真是要忙瞎了眼,腦子裡除了案子還是案子,家裡邊兒全靠嫂子撐著,你是真顧不上,也是真…虧欠啊。”

梁雙建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剛泡好的速溶咖啡推到了程度手邊,那冒著熱氣的紙杯,像是一個無聲的、帶著暖意的支援。

程度聽著同事們的你一言我一語,目光依舊釘在電腦螢幕上那具冰冷的屍體照片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滾輪。那些話,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上。他知道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小寶上幼兒園那次,高妍確實急哭了,他隔著電話聽著兒子的哭聲和妻子的哽咽,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可手頭的案子正到關鍵抓捕時刻,他只能狠心結束通話……後來高妍是跟他吵了幾句,但更多的是委屈和疲憊的沉默。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螢幕上的血腥和新婚的喜慶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荒誕又恐怖的圖景。林薇薇那張看似無辜的臉,王春梅崩潰的哭訴,青石縣詭異的糯米紙線索…所有的碎片都在擠壓著他每一根神經。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王琪!林薇薇和她母親的通話記錄復原出來沒有?!重點詞分析!” “李志!青石縣那邊的協查回函呢?!” “雙建!林薇薇住處搜查有進展嗎?!找到糯米紙或者假髮殘留沒有?!” “還有許輝!重新提審!圍繞王慧慧脖子上的舊傷疤和他高考前是否知情給我深挖!他當時在做什麼?!”

一連串急促的命令砸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重新繃緊,所有人都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齒輪,立刻投入高速運轉中。田敏看著他佈滿紅血絲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言,轉身也走向自己的工位。

又是一個無眠的長夜。

當程度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帶著一身濃重的煙味和熬夜的疲憊推開家門時,時針己經指向了凌晨三點。客廳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沙發上一個蜷縮的輪廓。

是高妍。

她穿著薄薄的居家服,抱著一個抱枕,歪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螢幕還亮著,無聲地播放著午夜劇集,光影在她安靜熟睡的臉上明明滅滅。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襯得她的臉在昏暗中更顯蒼白清瘦。

程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瞬間瀰漫開來。他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邊,蹲下身,目光貪婪地描繪著妻子沉睡的容顏。比起在醫院時,她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些,但眉宇間的疲憊依然清晰可見。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夜風的微涼,極其輕柔地,想要撫平她微蹙的眉心。

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皮膚,高妍長長的睫毛就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朦朧在看到程度近在咫尺的臉時,瞬間化作了清晰的、帶著擔憂的關切。

“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的,像羽毛拂過心頭,“…案子…有進展了?”

程度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徹夜未眠的疲憊,有案情突破的凝重,更有面對妻子時鋪天蓋地的愧疚和心疼。

“妍妍,”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

高妍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客廳裡只有電視無聲的光影變幻和兩人低低的呼吸聲。

“又熬了個通宵?”她輕聲問,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更加茂盛的胡茬和眼底濃重的青黑上。

“嗯。”程度低低應了一聲。他伸出手,這次不是觸碰她的眉心,而是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握住了她放在抱枕上的手。那隻手,柔軟,微涼。

“讓你擔心了。”他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粗糙、帶著薄繭的掌心裡,汲取著她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小寶…睡了嗎?”

“早睡了,燒退了,睡得挺香。”高妍的聲音柔和下來,反手也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你吃飯了嗎?廚房裡給你溫著粥。”

程度搖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臉上,彷彿怎麼也看不夠。他慢慢湊近,帶著一身寒氣和菸草味,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身體,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這個親暱的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依戀和疲憊尋求港灣的依賴。

”…怕害你讓…著撐人個一你讓是總…是總…好不我是“,弱脆的殼外堅有所下卸、的見罕種一著帶,出傳間頭額的抵相人兩從地悶悶音聲,喃低次再他”,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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