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妍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和緊繃，那是長久處於高壓狀態下的本能反應，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流露出的、深藏於堅硬外殼之下的脆弱和依戀。那些在醫院裡積壓的委屈、後怕和怨氣，在他此刻笨拙卻真誠的道歉和這親暱的依偎中，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環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腦後那依舊亂糟糟的頭髮裡，動作輕柔地梳理著。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有你的責任。”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理解和包容，“我…就是心疼你。也心疼小寶，他那麼小，那麼需要爸爸…”
“我知道。”程度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和髮間的馨香，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以後…我儘量…儘量多顧著點家裡。我保證。”
“嗯。”高妍低低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她知道這“儘量”二字背後的分量和艱難。她只是更緊地環住了他，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窩處，像安撫一個疲憊至極的孩子。兩個人就這樣在昏暗的客廳裡，在無聲電視的光影變幻中，緊緊依偎著，汲取著彼此身上久違的暖意和安寧。冰冷帶著寒氣的外套與柔軟的居家服相貼，粗糙的胡茬蹭著她細膩的頸側，帶來一絲微癢。程度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在這血腥與迷霧的世界裡，唯一的錨點。
過了許久，高妍才輕輕推了推他，聲音帶著一絲軟糯的鼻音：“好了，快去洗個澡，把你這身味兒洗掉。鬍子也刮刮，扎人。我去給你盛粥。”
程度戀戀不捨地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重新煥發的溫柔光彩，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彷彿終於鬆動了一些。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真心實意的笑容，下巴上那些青黑的胡茬也跟著動了動：“遵命，領導。”
高妍被他這難得的貧嘴逗得也彎了彎嘴角，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快去！”
程度站起身，走向浴室。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高妍己經起身走向廚房，纖細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韌。他心頭一暖，一種失而復得的踏實感緩緩流淌。
冰冷的水流沖刷掉熬夜的疲憊和沾染的塵埃。程度看著鏡子裡那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男人，拿起剃鬚刀。刀片貼著皮膚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帶下一片片青黑的胡茬，露出底下略顯蒼白的下頜線。
刮完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他走出浴室，餐廳的燈光己經亮起。高妍正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旁邊還配了一小碟她親手醃製的醬黃瓜。
“快吃吧，胃都熬壞了。”高妍把筷子遞給他。
程度坐下來，端起碗，溫熱粘稠的米粥順著食道滑下，熨帖著空蕩蕩的胃同時也溫暖了冰冷的西肢百骸。他埋頭吃著，偶爾夾一塊脆生生的醬黃瓜。高妍就坐在對面，託著腮，安靜地看著他吃。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柔和得如同春水，裡面盛滿了心疼和滿足。
“慢點吃，別噎著。”她輕聲提醒。
程度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心頭又是一陣悸動。他放下碗筷，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妍妍，”他看著她，眼神認真，“等這個案子結了，我們帶小寶出去玩幾天。就我們三個。你想去哪兒？”
高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辰：“真的？去三亞的海邊？小傢伙唸叨好久了。”
“好，就去海邊。”程度毫不猶豫地點頭，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曬曬太陽，玩玩沙子，什麼都不想。”
“嗯！”高妍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那笑容明媚得讓程度有些恍惚，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女孩。
吃完粥，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回到臥室，小寶在隔壁小床上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的小小鼾聲。程度和高妍並肩躺在床上，黑暗中，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兒子安穩的呼吸。
程度側過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高妍的腰，將她溫軟的身體擁入懷中。高妍也順從地依偎過來，臉頰貼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睡吧。”程度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低聲說。
“嗯。”高妍滿足地應了一聲，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和此刻的安心讓她很快沉入夢鄉。
程度卻沒有立刻睡著。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妻子溫順的呼吸拂在胸口，兒子安穩的睡顏就在隔壁，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令人沉溺的平靜和幸福。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暗流洶湧的未了之案。
林薇薇那張看似平靜的臉，王春梅諱莫如深的恐懼，青石縣詭異的線索，還有那枚消失在血泊中的婚戒…所有的疑點都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漩渦。
他摟緊了懷中的妻子，感受著她真實的、溫暖的體溫。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是妻子用她的堅韌和包容換來的。他不能辜負。他必須更快地破案
不是為了正義的虛名，只是為了，能早日兌現帶妻子和孩子去海邊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