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著沐浴露清爽的香氣，將連日來積壓在毛孔裡的血腥、煙味和疲憊一點點洗去。程度換上柔軟的居家服，帶著一身蒸騰的熱氣走出浴室。廚房裡，羊湯的鮮香更加濃郁，高妍正背對著他，彎腰從烤箱裡端出一盤烤得金黃的蒜香麵包。她纖細的腰肢在圍裙繫帶下若隱若現，燈光勾勒出柔美的曲線。
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慵懶和暖意包裹著程度。他悄悄走過去，從背後環住高妍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頸窩剛被熱水烘暖的地方，貪婪地嗅著她髮間和自己身上同樣的沐浴露清香，以及食物溫暖的煙火氣。手臂收攏，隔著薄薄的毛衣布料感受著她溫軟的體溫。
“妍妍…”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水汽蒸騰後的沙啞，更深的，是某種被滿足後懶洋洋的、想要親暱的渴望。
高妍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放鬆地靠進他懷裡，側過臉，唇角彎起溫柔的笑意，剛想回應些什麼——
“叮鈴鈴鈴——！！！”
客廳茶几上，程度那隻工作手機，突然爆發出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鈴聲！那鈴聲急促得如同催命符，在溫馨靜謐的晚餐氛圍裡，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撕裂了所有的暖意和旖旎！
程度的身體驟然一僵！剛剛放鬆下來的肌肉瞬間繃緊，抱著高妍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又猛地鬆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茶几旁，一把抓起那部還在瘋狂嘶鳴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的，是李志的名字。
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不祥預感的寒氣，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後腦勺！程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屏著呼吸劃開了接聽鍵。
“程隊！”李志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背景音是呼嘯的風聲和刺耳的警笛，“北郊！清水河下游！東灘蘆葦蕩！發現屍塊！ 初步判斷是女性，被…被分屍！而且…部分皮膚被剝掉了！”
“分屍”和“剝皮”兩個詞，如同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程序度的耳膜！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用力到指關節泛白！一股混合著憤怒、震驚和巨大職業壓力的冰冷洪流瞬間沖垮了剛剛建立起的溫存堤壩！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高妍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隔熱手套，臉上的溫柔笑意早己凝固。她看著丈夫瞬間挺首的、如同標槍般僵硬的背影，看著他捏著電話的那隻手上暴起的青筋，看著他側臉線條驟然冷硬如鐵石…她眼底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重的、瞭然的擔憂。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這預示著，一家人的團圓飯，又吃不成了。
程度甚至沒有時間回頭看一眼妻子此刻的表情。他所有的神經己經被李志丟擲的案情緊緊攫住！他強迫自己從巨大的衝擊中迅速冷靜下來，聲音恢復了刑警特有的冷硬和條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 “具體座標發到我警務通！現場保護！任何人不得靠近！立刻通知許法醫！讓他帶上最好的痕檢和法醫團隊！通知技偵！所有能用上的裝置都帶上！通知轄區派出所！以最快速度拉出警戒線！疏散圍觀！通知田敏！讓她立刻趕過去！我馬上到！”
他語速極快，命令一個接一個砸下去，不帶絲毫猶豫。結束通話電話，他猛地轉身！
高妍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埋怨，只有深不見底的擔憂和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隔熱手套。
“妍妍…”程度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嘶啞的低喚和一句破碎的道歉，“這飯吃不成了…我…”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等我回來，想說…可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新案情的慘烈程度，讓他自己都感到一股強烈的寒意。分屍！剝皮！這己經不是普通的兇殺！這是赤裸裸的、殘忍到令人髮指的虐殺，活脫脫的就是挑釁臨近春節了。
高妍看著他眼中翻湧的震驚、焦灼和歉意，輕輕嘆了口氣。她走上前，踮起腳吻了吻程度的下巴。
“去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但仔細聽，尾音卻在微微發顫，“小心點…注意安全。”
程度看著妻子被燈光映照得略顯蒼白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酸澀得發疼。他猛地伸手，用力地將高妍抱進懷裡，一個很緊、很短暫，卻又無比用力的擁抱！
“等我！”他只說了兩個字，隨即鬆開手，甚至來不及再看一眼妻子眼中的擔憂，也忘了去摸一摸聞聲跑過來、一臉懵懂看著他的小寶的腦袋。他像一頭髮覺領地闖入猛獸的獵豹，猛地衝向玄關，抓起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厚外套，蹬上鞋子，砰地一聲撞開門，衝進了門外沉沉的、帶著不祥氣息的夜色之中！
門在身後關上，最後一絲暖黃的光亮被隔絕。樓道里冰冷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亮起，映照著他緊繃到極致的側臉和那雙燃燒著憤怒與專注的眼睛。
他一邊疾步下樓，一邊再次撥通電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肅殺，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田敏！通知所有人！一級警備！北郊清水河東灘發現被分屍剝皮的女性屍體！兇手極其兇殘！手段超乎尋常！這不是普通的殺人案！這是挑戰！是宣戰！通知所有兄弟，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個王八蛋給找出來。”
寒風捲著零星的雪花刮過空寂的小區道路，冰冷刺骨。程度拉開車門，一頭扎進駕駛座。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警燈無聲地旋轉起來，紅藍光芒劃破黑暗。
溫暖的家，熱氣騰騰的晚餐，妻子溫軟的懷抱，兒子期待的笑臉…都在身後遠去。前方，是無邊的寒冷黑夜，以及一條被殘忍肢解、剝去皮膚的無辜生命，在等待著他去揭開那血淋淋的真相。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撕裂了夜的寧靜，朝著那散發著濃重血腥與罪惡氣息的河灘，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