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觀察室。
單面玻璃像一道冰冷而透明的屏障,將兩個世界隔開。
秦秀雲被重新帶回審訊椅,手銬的金屬環扣在扶手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垮塌,彷彿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脊樑。女警站在她身後,如同沉默的剪影。
觀察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梁雙建抱著裹在毯子裡的小玉走了進來,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王琪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一個溫熱的奶瓶。小玉依舊安靜,小小的腦袋靠在梁雙建肩窩,烏黑的大眼睛茫然地睜著,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焦點。
梁雙建抱著她,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單面玻璃前
。玻璃另一側,就是審訊室,就是那個穿著帶血裙子、形容枯槁的女人。
“小玉,”梁雙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微微調整姿勢,讓小玉的視線正好能透過玻璃,看到對面那個身影,“你看…那是誰?”
小玉的目光,毫無波瀾地穿透了玻璃。她的視線落在秦秀雲身上,像掃描一個陌生的物件。沒有驚喜,沒有恐懼,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茫然。彷彿隔著一層玻璃的,只是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影子。
秦秀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玻璃——她看不到觀察室內部,但她能感覺到!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如同電流般穿透靈魂的感應!她看到了抱著小玉的梁雙建模糊的身影輪廓,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個小小的、被毯子包裹的輪廓上!
“小玉!!” 秦秀雲幾乎是撲到了審訊椅的扶手上,手銬嘩啦作響!她的臉貼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絕望地“望”著玻璃的方向,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玻璃對面的一切。她嘶啞地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哀求: “小玉!我的孩子!是媽媽!媽媽在這裡!你看看媽媽啊!小玉!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我的孩子…你看看媽媽…求求你看看媽媽…”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剮在觀察室裡每個人的心上。王琪瞬間紅了眼眶,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梁雙建抱著小玉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喉頭哽咽。
然而,玻璃這一側的小玉,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小臉依舊蒼白,眼神依舊空洞。媽媽的哭喊,那穿透玻璃的、飽含血淚的呼喚,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她的世界,似乎還停留在那個血腥的除夕夜,停留在衣櫃的黑暗裡,停留在那些無法言說的恐懼和傷害中。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在玻璃另一側瘋狂哭泣、喊叫的模糊影子,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秦秀雲的哭喊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身體因為極度的悲痛和無力而滑落,癱在椅子上,只剩下肩膀在無聲地劇烈抽動。她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彷彿都在那徒勞的呼喚中消耗殆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死寂即將吞噬一切時——
“嗚…嗚哇——!!!”
一聲尖銳、淒厲、如同被扼住喉嚨的小獸發出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哭聲,猛地撕裂了觀察室的空氣!
不是來自玻璃對面!而是來自梁雙建的懷裡!
小玉!一首如同人偶般的小玉,此刻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她的小臉瞬間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地盯著審訊室的方向!
不是看著秦秀雲,而是越過她,死死地盯著審訊室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那裡正有極其恐怖的東西要破門而入!
她的哭聲不是悲傷,是純粹的、歇斯底里的恐懼!小小的身體在梁雙建懷裡瘋狂地掙扎、踢打,力氣大得出奇!
毯子被蹬開,她手腳並用地想要逃離,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瀕死般的尖叫!
“小玉!小玉你怎麼了?!別怕!別怕!哥哥在!哥哥在!”梁雙建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手忙腳亂,死死抱住她,卻被她的指甲在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