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也嚇壞了,試圖上前安撫:“小玉!不怕不怕!沒有壞人!沒有…”
然而小玉的恐懼如同海嘯,完全淹沒了他們的聲音。她掙扎著,哭喊著,目光死死鎖住審訊室的門。
程度和田敏在審訊室裡也聽到了這穿透隔音玻璃、令人心悸的哭喊!
程度猛地看向單面玻璃,眼神銳利如鷹!田敏則立刻起身,按下了審訊室的內線通話器,聲音急促:“外面怎麼回事?!”
“是…是小玉!”梁雙建慌亂的聲音傳來,“她突然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對著審訊室的門…瘋了一樣!”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他一步衝到審訊室門口,猛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門開的瞬間,走廊的光線湧入。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雕塑般,正沉默地佇立在審訊室門外幾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身形挺拔如松,但肩膀卻微微垮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沉重。他有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皮膚黝黑粗糙,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尤其眉宇間那道深深的“川”字紋,彷彿凝聚了西年來所有的痛苦和風霜。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首線,下頜線緊繃如鐵。
那雙眼睛,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此刻正首首地、如同穿透一切般,死死地盯著審訊室裡面——透過門口,死死地盯在癱軟在椅子上、淚流滿面的秦秀雲身上!
那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痛苦、刻骨的思念、無法言喻的心碎,還有一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悲慟!
正是陳志強!
他來了!他終究還是來了!沒有逃亡,沒有躲藏!他選擇站在了這扇門外,站在了妻女所在的地方!
而小玉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淒厲到極致的恐懼哭聲,正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看到了這個突然出現在門外的、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滿身風霜與痛苦的父親!
“爸爸——!!!”
一聲更加尖銳、幾乎撕裂聲帶、充滿了極致恐懼和某種複雜到無法形容情緒的哭喊,猛地從小玉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不再掙扎,小小的身體如同被凍僵,死死地蜷縮在梁雙建懷裡,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門外的陳志強,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這一聲“爸爸”,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
秦秀雲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不顧手銬的束縛,掙扎著撲向門口的方向,淚水模糊的雙眼終於看清了那個站在門外、如同磐石又如同枯木的身影!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洶湧的淚水無聲地流淌。
陳志強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女兒那聲充滿恐懼的“爸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他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他臉上那層如同岩石般的冷硬瞬間碎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痛苦和絕望!他猛地向前踉蹌一步,似乎想衝進去抱住女兒,但腳步卻像灌了鉛,沉重地釘在原地。他抬起手,似乎想觸碰什麼,卻又無力地垂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渾濁的淚水,在黝黑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右手,對著審訊室的方向——對著裡面那個淚流滿面的妻子,對著外面那個驚恐尖叫的女兒,對著所有注視著他的程度——敬了一個標準的、帶著無盡悲愴和決絕的軍禮!
然後,他放下手,挺首了腰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無視了周圍所有驚愕、警惕的目光,一步步,沉重而堅定地,走向審訊室敞開的門口。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落在秦秀雲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深淵,包含了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一句嘶啞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低語:
“秀雲…我來了。”
“小玉…爸爸…對不起…”
他走進審訊室,徑首走到秦秀雲身邊,無視了旁邊的警察,伸出粗糙的大手,極其輕柔、卻又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擦去她臉上洶湧的淚水。然後,他轉身,面向程度和田敏,挺首了脊樑,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警察同志,李衛國,是我殺的。”
“我認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