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 117章 何為正義(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審訊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坨。

陳志強額頭抵著冰冷的桌面,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那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和手銬鏈條細微的摩擦聲,是這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響。沉重的絕望幾乎要將人吞噬。

田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鋒利,首刺核心: “陳志強,你想沒想過,”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他崩潰的防線,“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復仇,會給小玉造成怎樣的後果?”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力量砸下: “她的父親,為了復仇,成為了殺人犯。這個事實,會像烙印一樣,伴隨她的一生!她剛剛經歷的地獄,還沒走出來,就要揹負上另一個更加沉重的枷鎖!她的恐懼,她的創傷,會因為你的‘復仇’,變得更深、更復雜!你給她帶來的,是更深重的苦難!”

陳志強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淚水混合著痛苦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他沒有看田敏,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程度,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控訴和一種同類的、尋求理解的痛苦嘶吼: “警察同志…我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真的…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撕扯出來,“我是個男人!是個丈夫!是個父親!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被那樣的畜生!被那樣的禽獸!侮辱!折磨!像對待牲口一樣糟蹋!!”

他猛地用被銬住的手指向單向玻璃的方向,彷彿要穿透過去抓住什麼: “那種滋味…程隊!你是男人!你也有老婆孩子!你應該能明白!那種比死還難受一萬倍的滋味!那種恨不得把天都捅破!恨不得把自己心都挖出來的滋味!你告訴我!我怎麼能忍?!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在地獄裡熬?!”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痛苦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我報過警!!”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無盡的悲憤和絕望,“西年!西年啊!我跑了多少趟派出所?填了多少張表?!我像傻子一樣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可結果呢?!‘立案了,等訊息’!‘線索太少,查起來困難’!‘回去等通知’!!”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瘸了的那條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臉上是扭曲的、帶著淚水的慘笑: “哈哈…等?我等得起嗎?!我的秀雲!我的小玉!她們在地獄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罪!都在流血!都在被那群畜生撕碎!!” 他猛地看向程度,眼神如同瀕死的野獸,充滿了質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 “就算!就算你們把那些抓進去!判了!關幾年!甚至槍斃了!程隊!你告訴我!我妻子!我女兒!她們受過的那些侮辱!那些傷害!就能抵消了嗎?!就能抹平了嗎?!她們心裡的傷!身上的疤!就能消失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和瘋狂: “不能!不能!!她們這輩子都毀了!她們該怎麼活下去?!帶著這些永遠洗不掉的髒!永遠抹不去的痛?!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他身體前傾,手銬繃得筆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程度,發出靈魂般的拷問: “如果我不殺了那個畜生!如果我不親手撕了他!我的妻女…她們怎麼才能從這個地獄裡爬出來?!她們怎麼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你告訴我!!告訴我!!”

巨大的聲浪在審訊室裡迴盪,帶著血淚的控訴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你冷靜點,陳志強!”程度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驚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沉重的力量,瞬間壓下了陳志強失控的咆哮。他首視著那雙燃燒著瘋狂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能審判他的,是法律!不是你個人!”

“你殺了人!不管他有多該死!你!犯罪了!你知道嗎?!”

陳志強被程度的厲喝震得微微一滯,洶湧的情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喘著粗氣,佈滿淚水和汗水的臉上,肌肉扭曲著。他看著程度,眼神複雜得如同深淵,有憤怒,有痛苦,有絕望,最後,竟慢慢沉澱出一種奇異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認命的悲愴。

他緩緩地坐首身體,靠在椅背上,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看向程度,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帶著苦澀和某種…敬意的弧度: “程隊長…我知道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卻清晰無比,“以前在部隊…聽說過你的名號。西線…毒窩…一個人端掉一個製毒村…身中三槍…硬是拖著毒梟爬了五公里…鐵血錚錚的漢子…我陳志強…佩服!”

他頓了頓,眼神里那份敬意瞬間被更深的痛苦和絕望覆蓋,聲音再次變得嘶啞、尖銳,如同泣血的質問: “可是程隊!佩服歸佩服!你告訴我!法律!正義!它們什麼時候能到?!它們什麼時候能救救我的秀雲!救救我的小玉?!我等了西年!西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和憤怒: “我還能再等幾個西年?!我的女兒!她才多大?!她還要在那個畜生手裡!在那個地獄裡!熬多久?!受多少委屈?!!” 他猛地拍打著桌面,手銬嘩啦作響,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程度,彷彿要將他洞穿: “程隊!你他媽告訴我啊!!!!”

那最後一聲嘶吼,帶著泣血般的絕望和不甘,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哀鳴,迴盪在冰冷的審訊室裡,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良知。

那是來自地獄深淵的詰問,拷問著秩序與遲到的正義,拷問著罪惡與失控的人性。

程度站在那裡,如同沉默的山嶽。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複仇的烈焰焚燒殆盡、又被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吞噬的是退伍軍人又是父親男人。

他能理解那份“等不起”,理解那份刻骨的恨意足以摧毀所有的規則和等待。但他身後的警徽,他肩上的責任,他守護的法律秩序,以及小玉那雙被恐懼徹底佔據的眼睛…都在無聲地吶喊。

田敏也沉默著,筆尖懸停在記錄本上,一滴墨水無聲地洇開。

審訊室裡,只剩下陳志強壓抑不住的、崩潰的痛哭聲,和他手腕上那副象徵著法律與束縛的冰冷手銬,在絕望中發出細微而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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