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燈慘白的光圈鎖定在牆面上那個猙獰的血色符號上，車間裡死寂無聲，只有寒風穿過破窗的嗚咽。程度從衣服內側的那口袋裡掏出來摩托羅拉手機，螢幕幽光照亮他冷硬的側臉。
“指揮中心，我是程度。”訊號在廢棄鋼廠裡斷斷續續，他不得不提高音量，“目標車輛己發現，位於鋼廠側門。車內發現大量血跡及包裹物，第一現場在3號車間深處，有儀式性佈置。兇手可能持有特殊切割工具，具備極強反偵察意識。 立刻增派痕檢、法醫，封鎖鋼廠所有出入口！特別注意搜尋死者王慧利下半身！ 重複，搜尋下半身！完畢！”
他收起手機，光束再次掃過那個詭異的“乾淨”血泊和銀杏葉環，眉頭鎖死。田敏己經蹲在血泊邊緣，用強光手電仔細照射著凝固的血跡和水泥地接縫處，試圖尋找任何被遺漏的微小物證。
“老程，”田敏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意，她小心地用鑷子從血泊邊緣夾起一小片半透明的、極薄的塑膠碎片，對著光看，“像保鮮膜？還是…某種包裝袋？”
程度湊近，光束聚焦在那片指甲蓋大小的碎片上。碎片邊緣有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上面似乎還沾著一點極細微的、白色的霜狀結晶。
“收好。可能是包裹或處理兇器用的。”他首起身，光束投向車間更深處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角落和通往其他區域的鏽蝕鐵門，“分開搜。這地方太大，兇手可能有其他落腳點或丟棄點。重點是冷藏裝置或能低溫儲存的地方！”
後半句他沒明說，但田敏心領神會。兇手如此“精心”處理上半身拋屍，沒道理隨意丟棄下半身。
那半截軀體，很可能被藏匿或“處理”在某個需要特定環境的角落。
兩人一左一右，強光撕裂黑暗，腳步踩在厚厚的積灰和鐵屑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車間的陰影裡，廢棄的機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口”。空氣冰冷刺骨，混合著鐵鏽、機油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田敏檢查了幾個廢棄的配電箱和工具櫃，除了灰塵和老鼠屎，一無所獲。她的光束掃過一扇虛掩的、鏽得幾乎掉渣的鐵門，門牌上模糊地印著“附屬裝置間”。
“這邊！”她招呼一聲，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地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更濃烈的、混雜著黴味和某種化學藥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相對較小的房間，似乎是以前的裝置維護間或小型倉庫。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帆布、廢棄的零件。
房間中央，赫然立著一個鏽跡斑斑的、一人多高的立式工業冰櫃！冰櫃的電源線被暴力扯斷了，但厚重的櫃門緊閉著，上面掛著一把老式的掛鎖——鎖是新的，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田敏和程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程度示意田敏警戒後方，自己則從勘察箱裡取出一把小型液壓破拆鉗。冰冷的鉗口卡住掛鎖的鎖梁，“咔吧”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鎖被剪斷，掉在地上。
程度深吸一口氣，抓住冰櫃厚重的金屬把手，用力向外拉開——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味和刺骨寒氣的白霧瞬間湧出！冰櫃內壁結滿了厚厚的白霜。
強光燈的慘白光束猛地刺入冰櫃內部！
光束下，是王慧利缺失的下半身！
從腰部以下，雙腿僵硬地彎曲著，被粗暴地塞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晶。斷口處血肉模糊，但被低溫凍結，猙獰的創面暫時凝固，骨茬和斷裂的血管、神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死亡瞬間的慘烈狀態。褲子被褪到了腳踝，露出光著的下半身，腳上還穿著那雙沾滿泥汙的昂貴皮鞋，一隻鞋帶鬆脫，無力地垂著。
最觸目驚心的是，在那冰冷的、青灰色的臀部皮膚上，被人用某種深藍色的記號筆，畫著一個與車間牆上如出一轍的、扭曲的眼睛符號！符號旁邊，還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枚金色的、完整的銀杏葉！葉子被凍在皮膚表面，金黃的色澤在冰霜和青灰的皮膚襯托下，散發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美感！
“我艹…”饒是見慣了各種場面，田敏也忍不住低罵出聲，胃裡一陣翻騰。她強忍著不適，目光在那枚銀杏葉和臀部的符號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冰櫃內壁厚厚的霜層，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聲音帶著冰冷的戲謔：“行啊，這服務還挺‘周到’？ 怕路上壞了，還給凍上了？
程度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理會田敏的冷笑話，強光燈仔細掃過冰櫃內部每一個角落。除了那具被刻意“展示”和“儲存”的下半身，冰櫃內部同樣異常“乾淨”——沒有其他雜物，沒有指紋，只有凝結的水珠和冰晶。
“再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程度的聲音像是從冰櫃裡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的光束停留在冰櫃內壁靠近門縫的角落——那裡，厚厚的霜層似乎被什麼東西刮蹭過，留下幾道新鮮的痕跡，痕跡裡，似乎嵌著一點點極其細微的、深藍色的碎屑，和畫在臀部皮膚上符號的顏料顏色一致！
“鑷子！”程度低喝。田敏立刻遞上。程度小心翼翼地刮取著那些深藍色的碎屑，放進微型物證瓶。這可能是兇手在“創作”時不慎留下的！
光束繼續移動，停留在下半身斷口附近凍結的血冰裡。
田敏眼尖，指著靠近斷口大腿內側的一小片區域：“老程！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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