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裡消毒水和焦糊味還沒散盡，又混進了周強身上那股劣質菸草和汗餿味。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剃得發青的頭皮在燈光下泛著油光，粗壯的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眼神里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更足了，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殘忍。
“看吧！老子就說不是我！”他嗓門很大，震得旁邊做筆錄的王琪皺了皺眉，“那娘們死得好！ 省得老子天天想著怎麼收拾她！”他咧開嘴，露出黃牙，笑容帶著赤裸裸的惡意，“揹著我跟小白臉勾勾搭搭，活該被燒成炭！這叫什麼？老天開眼！”
李志“啪”地把一沓剛打印出來的材料拍在周強面前，聲音冷得像冰：“閉嘴！沒人說你是兇手了！但你他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騷擾、威脅、非法拘禁！夠你進去蹲一陣子了！”材料上是幾個被周強“教訓”過的、曾與劉紅霞走得近的男工的證詞，時間地點都清晰。
周強瞥了一眼，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行啊，蹲就蹲唄，就當休息了。反正那賤人也沒了，老子心裡這口惡氣也出了大半！值！”他那種發自內心的、對劉紅霞死亡的快意和冷漠，讓整個詢問室的氣氛都變得格外壓抑和令人作嘔。
程度站在單向玻璃後，臉色鐵青。周強的嫌疑暫時排除了——案發時間，他確實在一個地下賭場跟人賭骰子，幾個賭友和看場子的都能證明。他恨劉紅霞入骨，有動機，但沒機會，更沒那個腦子去搞虛擬號碼和精密下藥。他更像一個被推出來吸引火力的、粗鄙的擋箭牌。
“他的恨是真的，快意也是真的。”田敏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厭惡，“但他只是個被利用的蠢貨。那個真正點火、看著她燒的‘第二個人’…才是我們要找的魔鬼。”
焦點重新回到那個拾荒老頭和他那幅塗鴉上。畫裡那個站在陰影中、頭頂畫著幾根豎線的“第二火柴人”，成了唯一的、模糊的線索。
“豎線…”王琪盯著塗鴉照片，眉頭緊鎖，“頭髮？帽子上的裝飾？還是…某種特徵？”她調出劉紅霞工友的詢問記錄，“那個馬尾辮女工說…劉紅霞接電話時提過‘西裝革履’、‘皮鞋鋥亮’…會不會是…梳得很整齊的油亮背頭？ 那種髮型，從側面看，可不就像幾根豎著的線？”
“有可能！”梁雙建立刻接話，“還有！許法醫那邊對助燃劑的補充報告出來了！不是普通汽油！是混合了某種特殊工業溶劑的高標號航空汽油！燃燒更充分，溫度更高！ 這種油，一般加油站可買不到！只有特定的地方才有！”
“特定地方？”程度眼神銳利如刀，“查！全市能接觸到這種特殊混合航空汽油的源頭！工廠、倉庫、特殊車輛維修點！特別是…城西那片！”
“己經在查了！”梁雙建快速操作警務通，“初步鎖定幾個點。其中離老棉紡廠宿舍最近的一個…是城西物流園裡一家專門做精密儀器運輸的‘鴻運達’公司！他們車隊有幾輛特種運輸車，用的就是這種油！”
“鴻運達？”田敏立刻捕捉到關鍵，“劉紅霞的工友提到過，她好像抱怨過廠裡新來的質檢主管…好像就是姓洪？洪什麼來著…”
“洪振濤！”王琪立刻調出從服裝廠拿回來的員工登記冊掃描件，“鴻運達公司老闆…也叫洪振濤！”
名字的重合，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查洪振濤！”程度的聲音帶著雷霆之勢，“照片！住址！車輛！案發時間動向！特別是…他和劉紅霞有沒有交集！”
資訊如潮水般湧來。
照片： 洪振濤，西十歲上下，梳著整齊的油亮大背頭，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成功商人的派頭。從側面看，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燈光下形成清晰的、豎立的發線！與拾荒老頭塗鴉上的“豎線”特徵高度吻合！
車輛： 一輛黑色奧迪A6，案發前天下午和晚上，多次出現在佳美服裝廠附近路口監控中！最後一次出現，是晚上十點零七分，拐進了通往老棉紡廠宿舍區的輔路！而劉紅霞最後一次被廠區監控看到離開，是晚上九點西十分！
交集： 服裝廠女工回憶，劉紅霞失蹤前幾天，確實被新來的洪主管叫去辦公室“談過幾次話”，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太好。有工友隱約聽到洪主管辦公室傳出過壓低聲音的爭吵，內容似乎是“錢”、“閉嘴”之類的詞。洪振濤作為服裝廠老闆的弟弟（或親戚？關係待查），偶爾會來廠裡“視察”。
動機？ 劉紅霞知道了洪振濤什麼秘密？需要被如此徹底地“燒掉”？
下藥？ 虛擬號碼？洪振濤完全有資源做到！
“抓人！”程度的聲音斬釘截，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李志！梁雙建！帶人去鴻運達公司和洪振濤家！控制他！搜查令同步申請！王琪！調取洪振奧迪車昨晚所有可能行經路線的監控！特別是進入和離開老棉紡廠宿舍區的畫面！看看有沒有可疑停留或…有人下車！”
警車再次呼嘯而出，警笛撕裂黃昏的寧靜。這一次，目標明確——那個梳著油亮背頭、西裝革履、站在陰影裡冷眼看著劉紅霞被烈焰吞噬的“他”！
洪振濤的家是一棟位於高檔小區的獨棟別墅。李志和梁雙建帶人趕到時，別墅裡燈火通明。洪振濤穿著家居服，正坐在寬敞的客廳裡看著財經新聞，手邊放著一杯紅酒，姿態從容。看到破門而入的警察，他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慍怒，隨即化為沉穩的疑惑。
“警察同志？這是幹什麼？”他站起身，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帶著上位者的不悅，“私闖民宅？有搜查令嗎？”
“洪振濤，涉嫌故意殺人，現在依法傳喚你配合調查！”李志亮出證件和剛批下來的搜查令，聲音冰冷，“跟我們走一趟！”
洪振濤的眉頭深深皺起，眼神銳利：“殺人？簡首荒謬！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洪振濤遵紀守法…”
“劉紅霞你認識嗎？”梁雙建打斷他，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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