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滯留室裡，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周強坐在硬塑膠椅上，剃著個青皮頭，脖頸粗壯，穿著件半舊的黑色皮夾克。他坐姿很“松”，甚至有點吊兒郎當，一條腿抖著，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帶著股混不吝的狠戾和毫不掩飾的嘲弄，首勾勾地盯著單向玻璃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玻璃看到後面的程度和田敏。
“警官，這都問幾遍了？”周強拖長了調子，聲音沙啞，帶著長期抽菸的油滑，“我說了，小紅？我是找過她！怎麼著？分手了還不能關心關心老情人？前天晚上？呵，我在家睡覺！一個人！沒人能證明？那你們倒是證明我不在家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露出小臂上幾道扭曲的舊疤，像是被什麼抓的。“是！我是煩她！她跟了我又跟別人，我他媽心裡有火！但我周強再渾蛋，也不至於去燒死她！燒人？那是瘋子乾的！ 我頂多…嚇唬嚇唬她。”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紙杯一跳，“你們有證據嗎？就憑那老瘋子胡咧咧？還是憑她死了？死了就是我乾的？”
程度站在玻璃外，面沉如水。田敏則抱著胳膊，目光像手術刀，一寸寸刮過周強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那過於外放的憤怒，那刻意挑釁的眼神，那提到“燒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在表演。”田敏聲音很低，帶著冰冷的穿透力，“憤怒是真的，但不是因為被冤枉殺人，而是…被戳中了別的痛處。他在掩飾什麼。”
“掩飾他和劉紅霞之間，除了糾纏，更深的東西。”程度介面，目光銳利，“那老頭的恐懼，指向的可能不只是‘火’，還有‘他’。”
就在這時，周強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眼神挑釁地盯著玻璃：“警官，別白費力氣了。你們不就是覺得我撒謊嗎？行啊！來！上測謊儀！ 老子不怕！測！現在就測！測完了，要是證明老子沒殺人，你們他媽得給我個說法！”
主動要求測謊？李志在旁記錄的手一頓，詫異地看向程度。這反應…不太對勁。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就是有恃無恐？
程度眼神微凝，對田敏點了下頭。測謊，未必能首接定罪，但有時候，反應本身就是線索。
——
測謊室的氣氛比滯留室更加冰冷壓抑。複雜的儀器閃爍著幽微的光，導線連線在周強的胸口、手指。專業的測謊員坐在他對面，語氣平緩地丟擲一個個問題。
“你叫周強？”
“是。”
“你認識劉紅霞？”
“認識。”
“前天晚上，你是否去過老棉紡廠廢棄宿舍區？”
“沒有！”
“你是否對劉紅霞懷有怨恨？”
“…有！”
“你是否放火燒死了劉紅霞？” “沒有！”
儀器螢幕上的波紋劇烈地起伏著，伴隨著“嘀嘀”的提示音。當問到“你是否放火燒死了劉紅霞？”時，代表“說謊可能”的曲線陡然飆升到一個危險的高度！紅燈閃爍！
測謊員抬起頭，看向單向玻璃後的程度和田敏，微微搖頭。生理指標強烈異常！他對這個關鍵問題的反應，高度提示欺騙！
周強的臉色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有些發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撐著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但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沒能逃過田敏的眼睛。
“心理防線有缺口了。”田敏低語，“測謊結果給了他壓力。但還不夠。他還在硬撐。”
程度剛要說話，手機震動。是王琪，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興奮：“程隊！許法醫那邊毒化結果出來了！劉紅霞體內…檢出高濃度苯二氮卓類藥物殘留！ 就是俗稱的‘迷藥’！劑量很大！足以致人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