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藥！程度眼中寒光一閃！這絕不是意外！是預謀！兇手是先迷暈了劉紅霞，再縱火焚燒！這解釋了為什麼她能在火場裡掙扎著刻字，卻無法逃脫！
“通知許方同，重點分析藥物代謝時間，推算她被下藥的大致時間點！”程度立刻下令。
幾乎同時，梁雙建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剛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單，臉色凝重：“程隊！查了劉紅霞手機最後幾天的通話！除了她工友和幾個家人，有一個加密網路虛擬號碼，在失蹤前一天和當天下午，和她有過兩次短暫通話！ 最後一次通話結束時間，就在她下班離開廠區前半小時！而且…”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個虛擬號碼，前天晚上十一點左右，還給那個拾荒老頭的老年機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只有七秒！”
虛擬號碼！同一個號碼聯絡了受害者和目擊者！這絕不是巧合！七秒…足夠說一句威脅的話，或者…下達一個指令？
“定位！給我定位那個虛擬號碼最後一次出現的大致區域！”程度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技術科在追！訊號源很飄，但最後一次捕捉到的基站…覆蓋範圍包括老棉紡廠宿舍區和…佳美服裝廠！”梁雙建快速回答。
拼圖在飛速組合！迷藥、虛擬號碼、指向明確的通話！這絕不是周強這種街頭混混能玩得轉的手段！他更像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幌子？
程度和田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那個拾荒老頭！他知道的，遠比“火”和“報應”更多！他很可能就是連線受害者和幕後那個真正“他”的關鍵節點！
“走！再去會會那個老頭！”程度抓起外套，動作帶著一種雷霆般的決斷，“這次，換個地方‘聊’！”
——
市局心理疏導室。刻意營造的柔和燈光，舒適的沙發，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雖然效果甚微）。拾荒老頭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不太合身的衣服，被女警小張輕聲安撫著，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但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程度和田敏沒有穿制服，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刻意保持著距離和溫和的態度。程度甚至放緩了聲音：“大爺，別怕。這裡很安全。沒人能傷害你。”
老頭只是死死抱著牛奶杯，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周圍，彷彿角落裡隨時會竄出擇人而噬的怪物。
田敏沒有急著問，只是靜靜觀察著。她注意到，當提到“火”字時，老頭的手指會猛地摳緊杯壁。提到“劉紅霞”的名字時，他的肩膀會劇烈地縮一下。而當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牆上掛著的、一幅描繪寧靜森林的裝飾畫時，老頭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那畫裡，有幾棵樹的形態…隱約像燃燒的火焰！
田敏心中一動，她拿起旁邊一本空白的速寫本和一支鉛筆，儘量用最平緩的語氣說：“大爺，您要是害怕，說不出來…能不能…畫出來？畫您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隨便畫，畫什麼都行。”
老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支鉛筆，又驚恐地看了看田敏，最後，目光落在那本空白的紙上。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在他臉上交織。他抖得厲害，牛奶都灑出來一些。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放下杯子，一把搶過鉛筆和本子，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趴在茶几上，鉛筆尖用力地、毫無章法地在紙上劃拉著！線條粗糲、混亂、充滿癲狂的恐懼！他畫了一個扭曲的火柴人代表劉紅霞？，畫了一團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代表火場，然後又畫了另一個…站在稍遠一點陰影裡的、更加高大模糊的…第二個火柴人！他甚至在那第二個火柴人的頭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幾根豎線…像是頭髮？或者…某種特徵？
畫到這裡，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程度和田敏，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火…火裡…有…兩個人！” “他…他看著她燒！” “…別信…別信他說話！”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老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身體一軟，從沙發上滑落下去，蜷縮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渾身抖得像一片狂風中的枯葉。
程度和田敏霍然起身！
兩個人！
周強只承認糾纏，測謊不過關，但他當時在哪裡？如果火場還有另一個人！那個真正點火、看著劉紅霞在烈焰中掙扎刻字的人！那個用虛擬號碼操控一切、甚至可能給老頭打過威脅電話的幕後黑手！那個劉紅霞拼死也要警告世人“別信”的“他”！
“周強在撒謊！他可能只是參與者！或者…被利用者！”田敏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興奮和更深的寒意，“老頭畫的那個‘第二個火柴人’…他頭上的豎線…是什麼？帽子？頭髮？還是…別的特徵？”
程度看著地上崩潰的老頭，又看向那幅充滿混亂恐懼的塗鴉，眼神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焦屍案的迷霧不僅沒有散開，反而露出了更幽深、更猙獰的輪廓。焚燒的烈焰背後，一個冷眼旁觀的“他”，正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裡。狩獵的目標，瞬間從一個暴躁的前男友，轉向了那個真正冷酷的縱火者。深淵的凝視，從未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