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的白板被粗暴地擦去“金葉祭”殘留的血色，換上了一片焦黑。中心是現場俯拍照片——那具蜷縮的焦屍輪廓，旁邊是三個歪扭的刻字“別信他！”的特寫。周圍釘著許方同的初步屍檢報告摘要、那塊燒熔的紅色汽油桶殘片照片、以及那塊深藍色化纖布料的微距照片。
空氣裡還殘留著焦糊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息，沉重得如同鉛塊。
“身份！身份是關鍵！”程度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手指重重敲在焦屍照片上，“年齡、身高、性別、死亡時間都有了！全市範圍內，符合條件的失蹤女性報案！特別是城西區域！王琪，篩出來沒有？”
王琪頂著紅腫未消的眼睛，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密集的鼓點，螢幕上是不斷滾動的資料庫條目：“篩了！程隊！近一個月，25-35歲，160-165cm左右身高的女性失蹤報案，城西轄區…只有三起！”她調出資料，“一個是離家出走的大學生，父母說去外地找朋友了，昨天還通了電話，排除。一個是跟丈夫吵架跑了的，丈夫昨天在鄰市賓館找到人了，也排除。第三個…”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劉紅霞，29歲，城西‘佳美’服裝廠女工。 身高163cm。報案時間是前天下午，由其同宿舍工友報的。 說是前一天晚上下班後就沒回宿舍，電話關機，廠裡、常去的地方都找了，沒訊息。”
“佳美服裝廠？”田敏立刻捕捉到關鍵點，她拿起證物袋裡那塊深藍色化纖布料的照片，“許方同說這是衣服殘留，化纖材質。服裝廠女工…”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照片上那抹刺眼的深藍，“工裝？”
“查！”程度立刻下令，“李志！梁雙建！立刻去佳美服裝廠！核實劉紅霞資訊！重點是她的工裝！顏色！款式！還有她最後出現的時間地點，社會關係！特別是…有沒有什麼‘他’值得她用命去警告別人‘別信’！”
李志和梁雙建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還有那個拾荒老頭！”程度補充，眼神冰冷，“王琪，把劉紅霞的照片發給所有城西派出所和巡防隊！重點排查老棉紡廠宿舍區！特別是昨天李志他們遇到的那個反應異常的老頭！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問清楚！他絕對知道點什麼！”
——
佳美服裝廠位於城西一片老工業區邊緣，廠房灰撲撲的，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染料的混合氣味。流水線的轟鳴聲隔著牆壁傳來，單調而沉悶。
李志和梁雙建亮明身份，首接找到了廠辦和車間主管。主管是個西十多歲的微胖男人，姓張，聽說警察是為了劉紅霞來的，臉上露出既驚訝又有些惶恐的神色。
“劉紅霞？她…她好幾天沒來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正打算按曠工處理呢！”張主管搓著手，“這姑娘…平時挺老實的，幹活麻利，就是…就是有點內向，不太愛說話。”
“她住廠裡宿舍？”梁雙建問。
“對！就在後面那棟樓，308。”張主管指了一下廠區後面一棟老舊的宿舍樓，“和她同屋的還有兩個女工，就是她們報的警。”
“她的工裝呢？”李志首奔主題，拿出那塊深藍色布料的照片，“是不是這種顏色和材質？”
張主管湊近看了看，很肯定地點頭：“對！沒錯！就是我們廠的夏季工裝！深藍色滌綸的！每個工人兩套！劉紅霞的…應該都在宿舍吧？或者…穿走了？”
“帶我們去她宿舍看看。”梁雙建語氣不容置疑。
308宿舍狹窄而凌亂，三張上下鋪，空氣中混雜著廉價化妝品和汗味。劉紅霞的床鋪靠窗下鋪，收拾得很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同宿舍的兩個女工緊張地站在一旁。
“她的東西…都在這裡？”李志掃視著床鋪和旁邊一個老舊的衣櫃。
一個短髮女工怯生生地回答：“是…是啊。她那天晚上下班，就穿了工裝走的…沒帶包，也沒換衣服。她平時下班都首接回宿舍換衣服的…”
梁雙建戴上手套，小心地開啟劉紅霞的衣櫃。裡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普通衣物，疊放著一些內衣。他仔細翻找。
“工裝呢？”李志追問。
“應…應該在櫃子裡吧？她有兩套…”短髮女工也湊過來看，隨即臉色變了，“咦？奇怪…怎麼…怎麼只有一套了？ 還有一套深藍色的…不見了！”
梁雙建和李志對視一眼，心頭一沉。照片上的碎片，很可能就是劉紅霞失蹤時穿走的那套工裝上的一部分！
“她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梁雙建轉向兩個女工，語氣盡量緩和，“比如…和誰鬧矛盾了？或者…有沒有特別害怕什麼人？”
兩個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閃爍。短髮女工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紅霞她…她最近是有點怪怪的。總是一個人發呆，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問她怎麼了也不說。就…就前幾天，她好像接了個電話，躲到樓道里接的，回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