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146章終結!(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審訊室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吳桐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蒼白的面容在慘白燈光下如同石膏雕塑。

當程度再次追問“還有嗎?”時,他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裡的平靜更深了,深得像一口枯井,連最後一絲漣漪都消失不見。

“劉天豪。”他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首得像一條凍住的河,“萬豪地產的劉天豪。名單上第三個。”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回憶某個無關緊要的細節,然後繼續用那種令人心頭髮冷的平穩語調描述:“他喜歡釣魚。城西水庫,有個廢棄的泵房,他每週三下午一個人去。我用王紅的手機給他發了條簡訊,說王慧利有筆‘封口費’要給他,讓他去老地方拿。”他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極淡,轉瞬即逝,“他信了。貪心的人,都容易信。”

“泵房裡,我提前佈置了…東西。”他沒有具體描述那些佈置,但程度和田敏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鋼廠裡那些扭曲的符號和冰冷的“展示”,“液壓剪…很快。比王慧利那次…熟練多了。”他像是在評價一道工序,“處理完,我把他…他的一部分,留在了泵房的水泥池裡,用防水布蓋著,壓了石頭。另一部分…”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田敏和程度,“綁了石頭,沉在水庫最深的地方。那片水域…很深,很冷,沒什麼人去。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我用了雙層加厚的工業垃圾袋,密封得很好。”

描述這些血腥殘忍的細節時,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在陳述如何打包一件普通快遞。那種絕對的、剝離了人性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人脊背生寒。

“其實我也害怕。”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裡終於滲入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像冰層下極細微的裂痕,“第一次…在鋼廠…王慧利的血噴出來的時候…很燙…我的手…抖得厲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蒼白、修長、此刻被銬住的手,彷彿還能看到那粘稠滾燙的猩紅。“後來…就好多了。就像…習慣了。”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越過面前的警察,投向審訊室緊閉的鐵門,彷彿能穿透它,看到外面某個魂牽夢縈的身影。那深不見底的平靜裡,第一次湧起一種清晰的、近乎哀求的渴望:

“但是我更想保護她。 警察同志…”他看向程度,又看向田敏,眼神里那份瘋狂燃燒後的灰燼裡,只剩下這一點點卑微的祈求,“能讓我再見一下她嗎? 就…最後一面。”

田敏放在桌下的手捏緊了記錄本,指節泛白。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冷靜描述分屍沉屍如同描述拼裝模型的兇手,這個在極致瘋狂後只剩下空洞平靜的瘋子,此刻卻只為見那個被他所謂的“保護”徹底拖入更深地獄的女人最後一面。

“可以。”田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頓了頓,看著吳桐那雙驟然亮起微弱希冀的眼睛,終究沒能忍住,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沉重:“但吳桐,你太激進了。 你以為的‘保護’,是把你們倆都徹底毀了。”

吳桐臉上的那一點點希冀,在田敏的話語中,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他緩緩垂下眼簾,遮住了那雙空洞的眼睛,嘴角再次扯出那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己經無所謂了。”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飄散在冰冷的空氣裡,帶著一種徹底放棄的疲憊和解脫,“希望她…以後能好好生活。”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田敏以為他說完了,他才又極其緩慢地、用盡最後力氣般補充了至關重要的一句: “…換一個城市。 離這裡…離這些人…這些事…遠遠的。重新開始。”

說完,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徹底地、安靜地靠回了椅背,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不再祈求,像一尊徹底失去生氣的雕像。那扇通往他內心最後一點光亮的門,隨著這句話,被他親手,永遠地關上了。

——

會見室的燈光比審訊室稍暖一些,但氣氛卻更加壓抑粘稠,如同凝固的松脂。

王紅坐在冰冷的塑膠椅上,背脊挺得筆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支撐自己不要倒下。她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素淨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嘴唇緊緊抿著,沒有一絲血色。只有脖子上那條纖細的金鍊子,墜著那枚小小的銀杏葉金飾,在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冰冷的光。

鐵門開啟,金屬摩擦聲刺耳。吳桐被兩名民警押著走了進來,沉重的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王紅緊繃的神經上。

他停在她對面幾步遠的地方,被民警按著坐下。隔著冰冷的鐵桌,隔著無法跨越的深淵,兩人終於再次面對面。

吳桐抬起頭,看向她。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訊室裡那種死寂的平靜,而是像乾涸河床上的最後一點水光,小心翼翼地、貪婪地、帶著刻骨的眷戀和深入骨髓的悲傷,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王紅也在看著他。

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看著他手腕上冰冷的手銬,看著他腳上沉重的鐐銬。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兩人沉默的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巨大的痛楚和絕望。

“小紅…”吳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破碎的顫音,像砂紙磨過枯木。

王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緊抿的嘴唇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她放在腿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陷進掌心。

“對不起…”吳桐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血沫,“…把你…捲進來…”他艱難地喘息了一下,那雙曾燃燒著瘋狂火焰、又歸於死寂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令人窒息的哀傷和悔恨,“我…我只是…不想你再痛了…”

王紅依舊死死地盯著他,沒有回應。但她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她猛地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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