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檢察院那棟莊嚴肅穆的灰色大樓,在午後的慘淡天光下,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田敏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檔案盒,站在電梯口。
盒子不重,裡面主要是電子檔案的備份盤和一些需要簽字的程式檔案,但田敏抱著它的姿勢,卻像抱著一整塊生鐵。
電梯門光滑如鏡,映出她毫無表情的臉,只有眼底深處,藏著幾乎耗盡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消解的鈍痛。
“叮。”電梯到達。金屬門無聲滑開,裡面空無一人。
田敏走進去,按下樓層。
電梯平穩上升,輕微的噪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嗡嗡作響。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檔案盒。盒蓋上貼著列印的標籤:“金葉祭連環殺人案”。
那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視線。
另一頭,城北老居民區。
狹窄的衚衕裡瀰漫著午飯後的油煙味和一種市井的嘈雜。
程度把警車勉強停在巷口,輪胎壓著溼漉漉的、混雜著菜葉和積雪的泥濘。他推門下車,動作帶著慣有的利落,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鬱,像一層洗不掉的灰。
“就這兒。”程度抬了抬下巴,指向衚衕深處一扇敞開的老舊木門。
裡面傳出一男一女高亢尖銳的爭吵聲,中間還夾雜著狗吠和鍋碗摔打的聲音。
王琪跟著下車,被撲面而來的混合氣味嗆得微微皺眉。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警帽,努力調整狀態,試圖把腦子裡那些血腥的畫面和絕望的哀嚎壓下去,換上處理鄰里糾紛的專注。
她跟在程度身後,踩著溼滑的地面往裡走。
程度剛踏進那間瀰漫著陳舊氣息的屋子,爭吵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老不死的!你家那破狗再敢在我門口拉屎,老子把它腿打斷燉湯!”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刺青的壯漢臉紅脖子粗地吼道,唾沫星子亂飛。
“放你孃的屁!我家阿黃乖得很!明明是你家那小崽子手欠拿棍子捅它!嚇著它了!”
一個頭發花白、繫著花圍裙的老太太毫不示弱,抄著鍋鏟擋在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黃狗前面,怒目圓睜。
屋子裡一片狼藉,鍋碗瓢盆碎了一地,湯湯水水混合著泥土,髒汙不堪。幾個鄰居在門口探頭探腦。
“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老太太眼尖,看到程度肩上的警銜,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你看看!你看看這混蛋!要殺我的狗!”
“警察了不起啊?這老虔婆先放狗咬人!”壯漢梗著脖子,指著自己褲腿上幾個可疑的溼痕和幾道淺淺的抓痕。
程度沒說話,眉頭都沒動一下。他徑首走到屋子中央,像一尊鐵塔,目光沉沉地掃過兩人,又掃過地上的一片狼藉。
那眼神沒什麼怒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讓沸反盈天的爭吵聲瞬間弱了下去。
“吵夠了嗎?”程度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狗重要,還是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