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206章釣魚佬(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初秋的清晨六點零七分,薄霧像一團團未散的青煙,纏繞在青山水庫的水面上。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緊接著便被初升的太陽暈染成一片曖昧的橘紅。岸邊的野草被夜露打溼,又被人踩得東倒西歪,警戒線拉了裡三層外三層,卻依然擋不住那些聞訊而來的好奇村民。他們伸長了脖子,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鵝,爭先恐後地往裡張望,目光越過溼漉漉的草叢,死死盯著堤壩中央那隻剛從水裡拖上來的麻袋。

那隻灰綠色的麻袋橫在泥地上,鼓脹得像個充氣過度的氣球,表面被水泡得發白,幾處地方甚至己經撐得近乎透明,黏著一層灰白的油脂,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珠光。袋口被一根發黃的老式塑膠繩捆了十幾圈,死結打得極緊,像在捆綁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最鼓脹的地方己經滲出黃綠色的液體,順著堤面往下淌,被沙土吸進去,變成一條條骯髒的蚯蚓狀痕跡。

“都讓開!刑偵的來了!”轄區派出所的老趙揮著手臂,大聲呵斥,人群這才不情不願地裂開一道縫隙。

程度把手裡沒抽完的菸蒂正在警戒線外面的地上將菸蒂碾滅。他深吸一口氣,迎面而來的卻是混合著水腥氣、腐爛水草味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臭味。他面無表情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現場。

法醫許方同己經蹲在麻袋旁,乳膠手套上沾滿了滑膩的汙漬。他抬頭看了一眼程度,聲音壓得極低:“巨人觀,男,估計泡了十天往上。袋子裡塞了幾塊花崗岩碎石,沉屍的標準手法。”說完,他用手術剪的尖端輕輕挑破麻袋的一角——

“噗——”

隨著一道細微的破裂聲,一股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腐臭瞬間炸開,像滾燙的瀝青迎面澆在臉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離得最近的兩名年輕警員當場彎下腰乾嘔起來,圍觀的人群也“譁”地後退了一大步,卻又不甘心就此跑遠,依舊伸長了脖子窺探。

程度面不改色,只是抬手將口罩往上提了提,順手從兜裡摸出兩片風油精,掰開,往自己太陽穴抹了一片,另一片遞給了身旁負責記錄的警員。

“報案人?”他悶在口罩裡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被民警帶到了前面,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根碳素魚竿,竿梢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庫水。他聲音發顫:“我、我叫小王……昨晚空軍,不死心,天剛矇矇亮甩了一杆……浮漂猛沉,我以為掛底了,使勁拽,結果拽上來……就、就是這麻袋……我一開始以為是死豬……細看有手指……”

說到這兒,他再也忍不住,扭頭“哇”地吐了出來。

程度點點頭,目光落在麻袋裂口處。隨著老許的動作,麻袋被徹底開啟,那隻被泡得發白發脹的人手正軟塌塌地垂在外頭。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嵌滿了黑泥,掌緣一道舊疤被水泡得翻卷,像一條張著嘴的蒼白小魚。

程度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眯起眼。他戴上手套,蹲下身,用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幾根腫脹的手指。

“左手小指呢?”程度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老許湊過來,用止血鉗夾起那隻手的左手:“缺了。你看這斷口。”

程度湊近細看,那截左手小指的末端指節處空空如也,斷口處的皮肉被水泡得慘白腫脹,呈現出一種蠟樣的質感,邊緣參差不齊,顯然不是整齊的切割傷,倒像是被什麼鈍器硬生生砸斷或撕裂後脫落的。斷口周圍有一圈明顯的陳舊性疤痕,那是生前受傷留下的痕跡,在泡發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猙獰。

“不是近期傷,”老許低聲補充,“這手指至少斷了半年以上,生前受的傷。斷口處沒有新骨痂形成,應該是首接離斷了。”

程度用鑷子在那斷口處輕輕碰了碰,沉吟道:“小指離斷,這種傷在工地、機械廠比較常見。老許,記一下,死者左手小指缺失,這是個明顯的特徵,能幫我們縮小排查範圍。”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那隻慘白的手,投向麻袋深處:“身高體重能估嗎?”

老許用尺子量了量外露的手臂和部分軀幹:“臂展不錯,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間。按現在的膨脹程度推算,生前體重大概七十公斤左右,營養狀況中等偏上。”

“李志,”程度轉頭招手,“帶人繞著東南岸搜,找拖拽痕跡、腳印、車轍。昨晚剛下過雨,土松,有痕跡就扣下來。”

“明白!”李志應了一聲,帶著人往樹林方向去了。

“田敏,”程度掏出手機,撥通了局裡的電話,“把今年7月至今所有‘無名失蹤’、特別是有肢體殘疾、缺指的男性資訊篩一遍,尤其是有案底或者在碼頭、工地幹過活的。”

電話那頭,田敏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收到,馬上回局裡調資料庫。”

老許這邊己經示意助手把麻袋整體裝進屍袋,拉鍊緩緩上拉,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暫時封存在黑色的裹屍袋內。他摘下手套,長出了一口氣:“回解剖室再細弄。死亡時間、致傷工具、石塊來源,都得靠解剖和水質化驗。”

程度點了點頭,目光卻再次落在麻袋底部。那裡沾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綠色碎屑,像是某種劣質油漆剝落下來的。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片碎屑,對著晨光看了看。碎屑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背面還粘著一點乾涸的暗褐色物質——那不是鐵鏽,倒像是乾涸己久的血跡。

“許老師,”程度把碎屑放進證物袋,遞給身旁的技術員,“這顏色,眼熟嗎?”

老許湊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看著像是……那種老式鐵皮船?私人小划子,喜歡用這種廉價的綠漆刷頂,太陽一曬就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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