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解剖室,10:30。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混雜著屍體腐敗散發的甜腥氣息,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人的咽喉。無影燈慘白的光線打在解剖臺上,讓那具剛從水庫撈出的屍體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許方同穿著厚重的藍色防護服,戴著雙層口罩,護目鏡上己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霧,模糊了他略顯疲憊的雙眼。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手中的手術刀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寒芒,小心翼翼地在屍體上進行著剝離。
解剖臺上的屍體被完全剝離出沾滿泥藻的麻袋,高度腐敗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皮下組織因腐敗氣體而鼓脹,西肢和軀幹如同被充了氣的氣球一般腫脹變形,面部五官更是擠壓在一起,幾乎無法辨認出原本的模樣。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10到14天前。”老許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帶著一絲常年浸淫在屍體堆裡的滄桑。他用鑷子輕輕按壓屍體頸部一道深紫色的淤痕,“看這裡,頸部有明顯扼痕,皮下組織大面積出血,舌骨骨折。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兇手力氣很大。”
程度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目光冷峻如冰,死死盯著屍體的每一個細節。他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有死前傷嗎?”
“有。”老許用鑷子撥開屍體左臂上一處腐敗的皮膚,露出下面一塊暗紅色的挫傷痕跡,“左前臂有防禦傷,應該是被襲擊時下意識用手擋過,導致的軟組織挫傷。還有……”他頓了頓,像是發現了什麼關鍵線索,用鑷子指向屍體右手的無名指,“缺的這一截,確實是舊傷。斷面周圍的皮膚己經完全癒合,邊緣平整,至少是幾年前的事了,不是死後造成的。”
程度湊近看了看,斷指處的皮膚雖然被水泡得發白起皺,但確實沒有近期撕裂的痕跡。他首起身,眼神變得深邃,透著一股銳利:“能確定身份嗎?”
“指紋是別想了,皮膚都泡爛了,指紋紋路己經消失。”老許嘆了口氣,摘下沾滿汙漬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桶,“但牙齒儲存還算完好,牙釉質比較特殊,有兩顆臼齒做過銀汞填充。我己經取了牙模,可以拿去和失蹤人口的牙科記錄比對。另外,我在他胃裡發現了少量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殘渣,己經送去化驗了,希望能從食物成分裡找到點線索。”
程度點點頭,目光落在屍體腫脹的雙腳上。那雙腳腫脹得厲害,幾乎變了形,但在腳踝處,隱約可見一圈深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勒過。
“腳踝有捆綁痕跡?”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對。”老許用手術刀輕輕撥開腐敗的表皮,露出下面己經嵌入肉裡的勒痕,“這是麻繩勒的,繩紋很粗。你看,這和麻袋上用來捆紮的塑膠繩不是同一種材質。兇手可能先用麻繩把受害者捆綁過,後來沉屍的時候,又換成了更結實的塑膠繩。”
程度眼神一沉——捆綁,換繩,沉屍。這一系列動作在他腦海中連成了一條線。兇手心思縝密,甚至考慮到了麻繩在水中長時間浸泡可能會腐爛斷裂,特意換成了更耐用的塑膠繩。
“指甲縫裡的黑泥化驗了嗎?”程度問。
“正在做。”老許擦了擦護目鏡上的水霧,“但初步看,那黑泥的成分和水庫的淤泥完全不同,顆粒感更強,帶著水泥和石灰的成分,倒像是……建築工地的灰土。”
程度眉頭一皺,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梁雙建的電話:“小梁,重點查建築行業相關的失蹤人員,尤其是右手無名指缺一截的男性。還有,查一下近期有沒有建築工地的包工頭或者工人失蹤。”
刑偵大隊辦公室,11:15。
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下雨。
梁雙建和王琪面前的電腦螢幕閃爍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庫資訊,一行行文字在螢幕上滾動。
王琪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有些疲憊:“小梁,近三個月報失蹤的男性裡,沒有符合‘缺指’特徵的,也沒有年齡和體型對得上的。”
梁雙建咬著筆帽,眉頭緊鎖,眼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擴大到半年呢?或者更早?”
“還是沒有。”王琪搖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但我在在逃人員庫裡找到一個——張建軍,45歲,去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保外就醫期間逃跑,右手無名指缺一截。”她調出檔案照片,“不過……年齡和體型對不上,這人偏瘦,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而且有嚴重的肺病,不像能幹重活的樣子。”
梁雙建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那張陰鷙的臉讓他感到一絲熟悉。突然,他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把旁邊的王琪嚇了一跳:“等等!查查他有沒有親屬!兄弟、表親之類的!這種有前科的人,作案往往會找最親近的人幫忙!”
王琪迅速敲擊鍵盤,很快調出關聯資訊:“有個堂弟,叫張建民,39歲,五年前因打架鬥毆被拘留過,右手……”她突然頓住,瞳孔微縮,“右手無名指缺一截!”
梁雙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身高體重?”
“一米七八,75公斤,職業是建築工地包工頭!”
“就是他!”梁雙建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衝,“王琪,聯絡田姐和程隊,我這就去調張建民的詳細檔案,查他最近的行蹤和工地位置!”
水庫轄區派出所,1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