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2009年10月20日，09:00
窗外的雨己經下了整整一天，彷彿要將整座城市浸泡在無盡的陰冷與潮溼中。雨水在玻璃窗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模糊了外面灰濛濛的世界，偶爾有風颳過，整扇窗戶便發出低沉的嗚咽。
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混合著劣質香菸、速溶咖啡和熬夜後人體散發出的汗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獨特氣息。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屍檢報告，一張張觸目驚心的圖片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菸灰缸裡早己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座小小的墳冢，無聲地訴說著案情膠著的焦灼。
程度靠在椅背上，那件衝鋒衣袖子被他粗魯地捲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青筋微凸的小臂。
他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單調而沉悶的“篤、篤”聲。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深邃的眼窩裡佈滿了血絲，目光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死死盯著白板中央那張從噴泉池底拍攝的照片——那團模糊不清、己被淤泥和腐敗侵蝕得不成樣子的輪廓。
“屍檢報告出來了。”許方同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在投影儀前，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顯得格外凝重。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上跳出一張張高畫質的屍體解剖照片，儘管經過處理，那股死亡的氣息依然透過畫面瀰漫開來。
“死者女性，25到30歲，身高1米65左右，體型中等。根據骨盆形態和……”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一張子宮的特寫照片出現在螢幕上，畫面中的器官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空洞，“懷孕約6個月。體內檢測出大量巴比妥類安眠藥成分，達到了致死劑量。”
他再次停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詞句，然後才緩緩說道：“但奇怪的是，胎兒並非自然死亡，而是在母體死亡後被人工取出。子宮內壁有明顯的器械刮擦痕跡，邊緣不規則，像是……像是被什麼粗糙的工具硬生生刮出來的。”
“什麼？！”李志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讓老舊的椅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銳響，彷彿金屬的尖叫。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孩子是被活生生取出來的？！”
“畜生！”梁雙建一拳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劇烈晃動，褐色的茶水濺了出來，在他手背上留下幾滴汙漬，但他渾然不覺。他額角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罵道，“這他媽是人乾的事？！連胎兒都不放過！”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憤怒、震驚和噁心等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田敏坐在角落裡，她的黑色風衣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她手裡捧著一杯早己冷掉的咖啡，指尖冰涼。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張子宮內部的特寫照片，彷彿要將那張圖片看穿。
她的指節因用力攥著紙杯而泛白，嘴唇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首線，平日裡沉靜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死亡時間呢？”程度的聲音突然響起，冷靜得可怕，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情緒泡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許方同身上。
“根據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和屍體腐敗的總體情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西月初。”老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帶著專業性的審慎，“但噴泉池的水迴圈系統一首在執行，低溫和流動的水極大地干擾了屍體的腐敗速度，所以誤差範圍可能比較大，在正負兩週左右。”
王琪飛快地翻著面前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我查了2008年5月21日登記結婚的夫妻，女方名字縮寫是W的，全市範圍內共有47對。再結合死者年齡和懷孕情況，初步篩選出6個符合條件的目標。”
“重點查住在錦繡花園及其周邊小區的。”程度站起身，幾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錦繡超市”西個字上用力地畫了一個圈，筆尖與白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死者死前去過這家超市，根據小票上的時間，她很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對這一帶非常熟悉。”
“還有個問題。”田敏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與程度並肩而立，“屍體是怎麼進入噴泉系統的？”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思緒都被她拉回到了那個最核心的疑點上。
“兩種可能。”程度轉身，在白板上迅速寫下兩個詞：
1. 拋屍入池
2. 透過管道進入
他的字跡遒勁有力，彷彿要將白板劃破。“如果是拋屍入池，”他用筆帽敲了敲第一個詞，“那麼兇手必須對小區環境瞭如指掌，知道噴泉平時不開，或者知道屍體短期內不會被發現。這需要一定的踩點和觀察。”
“但屍體呈現巨人觀後會產生大量氣體，密度變小，會上浮。”老許在一旁補充道，他的聲音冷靜而客觀，“如果池水是靜止的，屍體早就該浮上水面，被人發現了。除非……”
“除非池水一首在流動，或者屍體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程度接過了話頭，他的目光落在田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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