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沖刷不掉那些深藏的罪惡。，那些深埋在淤泥之下、早己腐爛發臭，卻依然影響著活人世界的真相……
他拿起窗臺上己經涼透的搪瓷缸，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茶葉梗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卻讓他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李志，去市一看，親自盯著劉海華，寸步不離。”
“田敏，跟我去濱江新區管委會，調遠宏集團的所有專案檔案。”
他拉上衝鋒衣的拉鍊，金屬齒扣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高磊不想說，沒關係。”程度最後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會讓他，和他背後的人，跪著說。”
程度的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蜂鳴聲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被放大了數倍，顯得格外刺耳。
他皺了皺眉，掏出那部老舊的諾基亞首板機，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讓他動作一頓——“老婆”。高強度工作時的家庭來電，總讓他心頭一緊。
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喂”出聲，聽筒裡就猛地炸開高妍崩潰的哭聲，那哭聲不是平日裡的抽泣，而是一種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的、混雜著巨大恐懼和絕望的嚎啕。
“老程……嗚嗚嗚……小寶，小寶他……”高妍的聲音破碎不堪，被劇烈的喘息和哽咽切割得支離破碎，背景音是尖銳的、持續不斷的鳴笛聲和嘈雜的人聲，隱約還能聽到“讓一讓！小心！”的呼喊。
程度的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握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青筋畢露。
“妍妍！冷靜！說清楚！小寶怎麼了？！你們在哪？！”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走廊裡所有的迴音，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雨聲。剛才面對高磊時的冷硬鎮定瞬間粉碎，只剩下一個父親最本能的驚惶。
“醫院……市一院急診……小寶……摔了……好多血……老程……我好怕……你快來啊……”高妍語無倫次，哭聲幾乎要背過氣去。
“我馬上到！等我！”程度吼出這句話，甚至來不及聽清高妍後面又說了什麼，就一把結束通話了電話。他頭一次看見一向冷靜的妻子慌成這個樣子。 他猛地轉身，動作幅度之大，帶翻了窗臺上那個搪瓷缸，咣噹一聲脆響，搪瓷缸滾落在地，茶水潑了一地，茶葉梗黏在溼漉漉的水磨石地面上。
田敏和李志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李志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田敏更是幾步跨過來，一把扶住程度幾乎瞬間繃成一塊鐵板的胳膊：“老程？！怎麼了？！”
程度的臉色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灰白。他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狂亂的恐懼。他看向田敏，試圖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發出急促的氣音。
“小寶……醫院……”他最終擠出這兩個詞，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田敏瞬間明白了，她的臉色也刷地白了。“快去！”
她幾乎是推了程度一把，“開我的車！快！”
程度踉蹌了一步，彷彿才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對身體的控制權。他什麼也顧不上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溼漉漉的衝鋒衣，甚至沒來得及穿，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般衝了出去。
衝鋒衣的一角掃倒了牆邊的掃帚，發出嘩啦的聲響。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咚咚作響，一路撞開樓梯間的防火門，消失在通往地下車庫的拐角。
田敏彎腰撿起地上還在微微震動的手機，螢幕己經黑了。她握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心頭沉甸甸的。李志也反應過來，急聲道：“田姐，這……”
“計劃照舊。”
田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裡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志，你去市一看，盯著劉海華，出了任何差錯我唯你是問！我去濱江新區調檔案。”
“那程隊……”
“他會處理好的。”田敏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是程度，一個人能和三個重灌毒販周旋到天黑的人。”
她彎腰撿起那個摔癟了的搪瓷缸，手指碰到冰涼的、灑了一地的茶水。窗外的雨還在下，細密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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