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傍晚，雨勢漸弱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程度換上了乾燥的警服常服，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扣緊，卻掩不住眼底深重的血絲和下頜緊繃的線條。溼透的頭髮被他胡亂擦過，短硬的發茬根根豎著，帶著一種近乎攻擊性的冷硬。
田敏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還冒著熱氣的盒飯，看見程度的背影立在窗前，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是青川市漸次亮起的、被雨水暈染得模糊的燈火。
“小寶怎麼樣了？”她將盒飯放在桌上，聲音放得很輕。
“縫了針，輕微腦震盪，留觀。”程度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睡著了。”
田敏沉默了一下，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窗外。“醫生怎麼說？”
“意外。”程度吐出兩個字，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看起來是。”
田敏聽出了他話裡的意味，心頭一緊：“你懷疑嫂子……”
“我什麼都不懷疑。”程度打斷田敏，轉過身，眼底是沉澱了一下午的、冰冷的銳光，“我只查證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劉海華”、“高磊”、“顧銘”三個名字之間畫上箭頭，最後，在箭頭匯聚的中心，用力寫下兩個大字：
濱江新區
“高磊拖延時間，是在等外面的反應，也是在等濱江新區那邊的‘清掃’。”程度筆尖敲打著白板，“吳曉梅的B超單，那個‘L’的標記，遠宏集團的專案……所有線索都指向那裡。”
“陳建國那邊，問出更多細節了嗎？”田敏問。
程度搖頭，眉宇間閃過一絲煩躁：“他除了哭就是罵，有用的資訊不多。只反覆強調那晚酒局上，高磊對吳曉梅‘格外照顧’，劉海華一首灌她酒，還……動手動腳。”他頓了頓，“吳曉梅中途離席去了洗手間，很久沒回來，是劉海華去找的。陳建國當時喝多了，沒在意。”
“洗手間……”田敏若有所思，“如果當時就發生了衝突，或者……吳曉梅留下了什麼？”
“現場早就被清理了，快一年了。”程度將馬克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但人過留痕。李志那邊有什麼訊息？”
“剛發來資訊。”田敏掏出手機，“劉海華在市一看很‘老實’，不吵不鬧，但拒絕進食，要求見律師。他指定的律師，是‘眾誠律師事務所’的。”
“‘眾誠’……”程度眯起眼，“顧銘的小舅子開的。”
“沒錯而且，”田敏調出一張照片，是交警支隊剛發來的監控截圖，“技術科分析了昨天凌晨廢棄化工廠附近的道路監控，鎖定了一輛接應劉海華逃跑的銀色麵包車。車輛最後消失的區域，也在濱江新區邊緣。”
程度盯著照片上那輛模糊的麵包車，眼神一點點冷下去，像是淬了火的鐵。
“濱江新區……”他重複著這西個字，彷彿要嚼碎了嚥下去。
“還有個情況，”田敏的聲音更低了些。
“我下午去調遠宏集團濱江專案檔案時，管委會那邊……不太配合。負責人說部分早期檔案‘歸檔整理中’，暫時無法調閱。”
“歸檔整理？”程度冷笑一聲，“是‘毀屍滅跡’吧。”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滋味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高妍說，水至清則無魚。”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田敏一怔，看向他。
程度握著茶杯，指節泛白：“可如果這水己經臭了，渾了，底下全是吃人的鱷魚，不清，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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