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摩挲著螢幕上的笑臉，然後按下鎖屏鍵，將那片溫暖的光亮鎖進黑暗。
“開快點。”他對田敏說。
田敏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低吼，衝破雨幕，駛向那片被迷霧和罪惡籠罩的新區。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是無邊的黑暗，和黑暗中隱約傳來的、江水拍岸的沉悶聲響。
濱江新區遠宏集團7號地塊，2009年10月22日，深夜11:47
雨水沖刷著泥濘的工地，未完工的鋼筋水泥骨架在夜色中如同巨獸的骸骨，森然矗立。塔吊的輪廓隱沒在雨霧裡，偶爾有閃電劃過，才短暫地照亮這片荒蕪的工地。
程度和田敏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向工地深處的臨時板房。雨水順著安全帽的邊緣滴落，打溼了他們的肩膀。手電筒的光束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幾米遠，像一把鈍刀，艱難地劈開黑暗。
“檔案室應該在3號板房。”田敏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一棟亮著微弱燈光的藍色活動板房，“但有人。”
程度眯起眼，看到板房視窗透出的昏黃燈光，以及偶爾閃過的人影。他抬手示意田敏關掉手電，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
板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程度貼著牆根，側耳傾聽——
“……都燒乾淨了沒？”一個低沉的男聲問道。
“放心，一張紙片都沒留。”另一個聲音回答，帶著幾分諂媚，“連硬碟都砸了，泡了水，神仙也恢復不了。”
“監控呢？”
“早刪了，備份也處理了。”
“好。”第一個聲音似乎鬆了口氣，“天亮前把這裡清空，裝置全拉走，別留痕跡。”
程度和田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憤怒——他們在銷燬證據！
程度打了個手勢，示意田敏繞後堵住後門，自己則準備正面突入。可就在他剛要動作時，板房裡的聲音突然變了——
“對了，老大說，給程隊長留的‘禮物’放好了嗎？”
“放了，就夾在那堆廢紙裡，他肯定看得見。”
程度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天靈蓋。
他們知道他會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板房裡的燈突然滅了，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程度猛地踹開門，手電光束刺破黑暗——
板房內空空如也，只有滿地散落的碎紙屑和一臺被砸爛的電腦主機。角落裡，一臺老式錄音機正在播放剛才的對話，磁帶緩緩轉動，發出沙沙的噪音。
“操！”程度一拳砸在牆上，震得整間板房嗡嗡作響。
田敏從後門衝進來，臉色煞白：“後門有車轍，剛走！”
程度衝到桌前，手電光照亮那堆碎紙屑。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碎紙堆上，赫然放著一張照片，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照片：
小寶今天在醫院病床上的睡顏，額頭的紗布刺眼地紅著。
照片背面，用紅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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