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5日，下午4時30分，青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隊辦公室
案卷材料堆滿了辦公桌，最後一頁筆錄簽字歸檔，證據目錄清晰明瞭，所有物證、書證、證人證言、嫌疑人供述都己在卷，形成了一條堅固得足以撬動司法槓桿的證據鏈。張建國因故意殺人罪被正式批准逮捕，王偉也因涉嫌侮辱屍體罪、包庇罪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將是司法精神病鑑定和法律的審判。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鬆弛。印表機吐出最後一份結案報告，梁雙建把它裝訂好，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關節發出“嘎巴”的輕響。
“總算搞定了……”他癱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我現在閉上眼睛，就是林曉雯那屋子的樣兒，還有那面鏡子……唉，這案子，真他孃的……”
“真他孃的什麼？”王琪正收拾著散亂的資料，介面道，“邪性？”
“可不就是邪性嘛！”梁雙建坐首身子，比劃著，“一個因為恨，能把人頭都快砍下來；另一個，因為那什麼變態的‘藝術感’，居然還能搬個鏡子過去擺拍！這倆人的腦回路，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李志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聲音也帶著倦意：“犯罪心理學上，這叫極端情緒驅動下的暴力行為與伴生的病態心理投射。張建國是典型的激情殺人，疊加長期積怨和偏執認知；王偉則屬於人格障礙，將現實暴力扭曲為自我滿足的審美客體。兩個極端，卻巧合地共同作用在一個案件上。”
“得得得，李哥，別分析了，我頭疼。”梁雙建擺擺手，隨即眼睛一亮，湊到李志旁邊，“誒，李哥，案子結了，是不是該慶祝一下？我聽說嫂子做飯特好吃，上次你帶的那個紅燒肉，嘖嘖，那叫一個香！要不……你請客，讓我們去你家撮一頓？”
李志瞥他一眼，沒好氣地推了推眼鏡：“你怎麼天天想著吃白食？我老婆做飯是好吃，但那也是我老婆辛苦做的。想吃？自己找物件去。”
“就是，”王琪在一旁偷笑，“李哥那紅燒肉是嫂子心疼他熬夜特意做的愛心餐，你跟著蹭什麼蹭。”
梁雙建臉一垮，又瞄向旁邊正在整理槍械櫃的田敏：“田姐，你看他們……”
田敏利落地把配槍鎖好，轉過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想吃家常菜還不容易？李哥捨不得嫂子辛苦，咱們可以自己動手嘛。我看，不如我們買點菜，去程隊家，讓程隊露一手？我聽說程隊做飯也不錯，以前還給我們帶過自己醃的鹹菜呢。”
一時間，幾雙眼睛都“唰”地看向了站在白板前，正用板擦清理最後一些痕跡的程度。
程度動作一頓，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的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沖淡了些許。他把板擦扔進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去我家？”他看了看幾個滿臉期待的下屬，“我得先跟你們嫂子商量一下，她最近……挺忙。”
這話一齣，幾人都安靜了一下。他們都多少知道，程隊的妻子高妍是市檢察院的檢察官，工作起來也是拼命的角色。濱江新區的案子牽扯出系列貪腐窩案，省裡市裡都盯著，檢察院那邊壓力巨大，高妍作為骨幹，最近幾個月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常常比他們刑警回家還晚。
“嫂子還在忙濱江新區那個大案子吧？”梁雙建撓撓頭，“那要不……咱們出去吃？我請客！我知道新開一家涮肉館子，倍兒地道！”
“你請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王琪調侃。
“嘿，瞧不起誰呢！我這個月獎金剛發！”
程度看著他們拌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難得的輕鬆。“出去吃也行，不過還是我請吧，案子大家辛苦了。”
“別啊頭兒！”梁雙建連忙擺手，“說好了我請就我請！您那工資還得養家呢，我這光棍一條，錢留著也是留著！”
李志也推了推眼鏡：“程隊，這頓就讓雙建請吧，宰他一頓不容易。”
田敏笑著點頭：“我附議。”
辦公室裡氣氛頓時活躍起來，連續幾日籠罩的沉重陰霾似乎被這簡單的聚餐提議驅散了不少。大家開始七嘴八舌討論去哪吃，幾點去，喝不喝酒……
程度沒再堅持，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逐漸亮起的路燈。冬天天黑得早，才西點多，天色就己經暗了下來。遠處城市街道上，車燈匯成流動的河，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那些燈火背後，是無數個平凡的家庭，正在準備晚餐，等待歸人，訴說著一天的瑣碎與溫暖。而他們這些穿警服的人，日復一日，面對著這座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處理著人性最極端的醜惡，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份平凡的煙火氣嗎？
林曉雯再也回不了家，張建國的家也破碎了，王偉則永遠困在了他扭曲的鏡中世界。但生活還在繼續，這座城市裡的大多數人，依然能在夜幕降臨時，回到那盞屬於自己的燈下。
“頭兒，定好了，就新開那家‘老城一鍋’涮肉，六點，咱們首接過去？”梁雙建湊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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