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250章 砝碼(2)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顧銘,你還真是看得起自己。”

顧銘一愣。

程度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以為你是誰?手握權柄,就可以視人命如草芥,視法律如無物?濱江新區那些住在毒地上的老百姓,在你眼裡就是‘幾個泥腿子’?吳曉梅,一個懷著孕、只想揭露真相的年輕媽媽,她的命在你眼裡算什麼?張建國,趙成……這些人的命,又算什麼?”

顧銘臉色鐵青,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程度沒給他機會,繼續道:“是,我父親是軍人,我岳父也是,他們給了我一個還算不錯的起點。跟你比起來,我可能算是個‘公子哥’。”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卻銳利如初,“但我從小就聽我父親說,他打仗,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穿上這身警服,也是為了讓老百姓能活在一個講理、講法、有公道的社會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沉甸甸的證據:

“我就是一普通人,我也會怕死,怕家人出事,怕前途盡毀。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該死的是你們這種人!是你們這種把權力當私器,把百姓當螻蟻,為了錢權可以踐踏一切底線的人!”

顧銘被他話裡的鋒芒刺得向後一仰,臉上血色盡褪。

程度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話語裡的力量卻絲毫未減:

“你以為用我家人、用我同事的前途威脅我,就能讓我退縮?你錯了。從你,還有劉金龍、高磊這些人,為了私利,把有毒的材料埋進地基,把舉報者沉進水池,把知道真相的人撞死滅口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己經不配再坐在那個位置上,不配再被稱為‘同志’。”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證據:

“這些,不是口供,是鐵證。是銀行流水,是合同檔案,是鑑定報告,是現場勘查記錄,是客觀存在的物證和書證組成的完整證據鏈。口供可以翻,人心可以變,但這些白紙黑字、這些無法篡改的痕跡,它們不會說謊。它們記錄著你們的每一筆骯髒交易,每一次權錢勾結,每一條被你們輕易抹去的生命。”

“你和你背後那些人,”程度最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顧銘的心臟上,“一個都跑不了。”

顧銘徹底僵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額頭的汗水終於匯聚成滴,順著鬢角滑落。他試圖維持的體面、從容、高高在上,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看著桌上那些證據,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平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年輕警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滅頂的恐懼——不是對失去權力的恐懼,而是對自己所作所為即將暴露在陽光下、接受法律審判和民眾唾棄的恐懼。

李主任適時地開口,聲音嚴肅而冰冷:“顧銘同志,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相關規定,現正式宣佈,經省委批准,省紀委監委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如實交代問題,配合組織審查。”

兩名記錄員打開了記錄本。

顧銘頹然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窗外,隱約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那是他曾經俯瞰、掌控的城市,如今,卻像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玻璃。

談話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也將他過去的榮耀、權勢和罪行,一併關在了裡面。

程度站起身,沒有再看顧銘一眼,將桌上的證據仔細收好,放回檔案袋。他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正午的陽光猛地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房間裡積累了一上午的滯悶氣息,似乎被這光線沖淡了一些。

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遠處鱗次櫛比的樓房,看著陽光下每一個為生活奔忙的平凡身影。

肋骨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父親的病房還在醫院的那一頭,前方的路依然充滿未知的挑戰。

但此刻,陽光很好。

他拿起檔案袋,對李主任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廊很長,但他的腳步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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