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日,上午7時15分,宏源小區7號樓301室
深冬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寒氣貼著地面流淌,鑽進褲腿,刺得人骨頭縫都發酸。宏源小區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家屬院,六層紅磚樓,牆面斑駁,爬山虎枯萎的藤蔓虯結著,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報案的是住302室的趙大媽。她當時正拎著保溫桶,準備給住在隔壁單元的老姐妹送自己熬的粥。剛走到三樓樓梯口,就聞到一股怪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種甜膩的、帶著鐵鏽氣的腥味,若有若無,從301半掩著的門縫裡飄出來。
趙大媽六十多了,心臟不太好,平時就愛管個閒事。她嘀咕著“誰家大清早的燉什麼東西,也不怕齁著”,順手就推了一下301的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條更大的縫。
那股味道更濃了。
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客廳拉著厚厚的窗簾,沒開燈,昏暗一片。但臥室的門開著,清晨微弱的天光從臥室窗戶透進來,正好照在床上。
床上……好像躺著個人,沒蓋被子。
趙大媽眯起老花眼,往前湊了半步。
然後,她看清楚了。
床上確實躺著一個人,一個女人,赤條條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她的身體仰躺著,姿勢……還算正常。
但她的頭,不在脖子上。
那顆頭,端端正正地擺放在床邊的床頭櫃上。長髮披散,面容朝著床的方向,眼睛……睜得很大,空洞地“凝視”著自己失去了頭顱的身體。
最駭人的是,在床頭櫃和床之間的地板上,立著一面長方形的、帶雕花木框的梳妝鏡。鏡子擦得鋥亮,一塵不染,鏡面剛好將床上的無頭軀體,和床頭櫃上的頭顱,完整地、對稱地映照出來。
頭顱、軀體、鏡中的影像,構成一個冰冷、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三角。
趙大媽手裡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粥潑了一地,白汽混著那股甜腥味蒸騰起來。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子往外凸,手指徒勞地在空中抓撓了兩下,然後雙腿一軟,首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徹底昏死過去。
上午8時05分,現場
警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宏源小區7號樓前拉起了警戒帶,紅藍警燈在灰白的天空下閃爍,引來不少裹著厚棉衣的居民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臉上混雜著恐懼和獵奇。
程度推開301室虛掩的房門,那股混合著血腥和甜膩的怪味立刻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戴上手套鞋套,側身進入。
客廳不大,傢俱簡單,有些陳舊,但收拾得還算整潔。茶几上放著半杯水,菸灰缸裡有幾個菸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初步勘查的痕檢員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足跡和指紋。
重點在臥室。
程度走到臥室門口,停了下來。即使是他,見過不少血腥現場,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心頭一凜。
現場保護得很好,趙大媽昏倒的位置在門外,沒有破壞內部痕跡。臥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薄紗窗簾微微晃動,也沖淡了一些室內的氣味。
正如趙大媽描述的,女人赤身裸體仰臥在床上,皮膚蒼白,屍斑己經開始形成。頸部斷口參差不齊,不是利器一刀切斷的平滑,更像是反覆劈砍、撕裂造成的,皮肉外翻,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頸椎骨茬。床單是米色的,在軀體周圍浸染開大片暗紅近黑的血漬,己經半乾涸,呈現出一種粘稠的質感。
詭異的是,除了床單,床上、牆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沒有明顯的噴濺狀血跡。只有一些零星的、己經氧化發黑的小血點。
那顆頭顱,被仔細地擺放在緊挨著床的木質床頭櫃上。頭髮是黑色的,很長,散亂地鋪在櫃子表面,遮住了部分面容。但能看出,頭顱的臉是朝著床的方向,眼睛圓睜,瞳孔己經擴散,殘留著驚恐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凝固的茫然。頭顱的斷口處同樣血肉模糊,與頸部的傷口對應。
而那面鏡子。
程度的目光落在床前地板那面梳妝鏡上。鏡子大約半人高,木框是深褐色的,雕著簡單的花紋,有些年頭了。鏡面異常乾淨,光可鑑人,清晰地映照出床上無頭的軀體,和櫃子上那顆孤零零的頭顱。鏡子裡外,兩個殘缺的“人”靜靜對視,構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對稱。
鏡面上,沒有一絲血汙。甚至連一點灰塵或指紋的痕跡都看不到,乾淨得與周圍血腥凌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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