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頭不是在床上砍掉的。”程度介面，聲音冷靜，“屍體被移動過，或者，兇手在行兇時，用了某種方法限制或轉移了血液噴濺。”
他走到床邊，仔細觀察頸部的傷口。“創口邊緣不整齊，有拖拽和反覆切割的痕跡。兇器不是特別鋒利的刀，可能是斧頭、柴刀，或者……力量不足的人使用較鈍的刀具反覆砍擊所致。死亡時間，”他看了看屍體的僵硬程度和屍斑，“初步判斷在昨晚10點到今天凌晨2點之間。”
“程隊！”門外傳來痕檢員的喊聲，“在衛生間發現大量血跡！還有拖拽痕跡！”
程度立刻轉身走向衛生間。衛生間很小，瓷磚地面溼漉漉的，有明顯剛被沖洗過的痕跡，但縫隙和牆角，依然能看到大量噴濺狀和流淌狀的血跡，己經乾涸發黑。一把普通的家用橡膠拖把靠在牆角，拖把頭還是溼的，顏色深紅。
“這裡才是第一現場。”田敏跟過來，沉聲道，“兇手在衛生間殺害了死者，砍下頭顱，然後沖洗了現場，再把屍體和頭顱搬運到臥室，佈置成那樣。”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梁雙建跟了過來，看著衛生間觸目驚心的血跡，臉色更白了，“殺了就殺了，幹嘛還要費勁搬出來擺造型？這鏡子……到底什麼意思？”
“挑釁？儀式感？還是兇手有特殊的心理需求？”李志推了推眼鏡，“這個現場……太‘刻意’了。尤其是那面鏡子。”
程度沒說話，目光掃過衛生間簡陋的擺設。老式的陶瓷洗手池，邊緣有些泛黃。鏡子很小，上面濺了幾點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馬桶，浴簾……一切都顯示，這裡曾發生過極其血腥的殺戮。
但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臥室裡那面過於乾淨、擺放位置精準的鏡子。那不僅僅是“清理現場”，那是一種“展示”。
“痕檢仔細搜，一寸都不要放過。李志，查死者身份、社會關係、通訊記錄。田敏，帶人走訪鄰居，特別是昨晚的動靜。雙建，”程度看了一眼還有些不在狀態的梁雙建，“你去樓下，安撫一下報案人，等她清醒了，做一份詳細筆錄，重點問清楚她推門前聽到或看到任何異常，還有，她認識301的住戶嗎？”
“是！”幾人應聲，各自行動起來。
程度重新回到臥室，站在門口，再次審視整個場景。冰冷的女屍，孤零零的頭顱，光潔如新的鏡子，以及鏡中那幅詭異的“對稱”畫面。空氣中殘留的甜腥味，混合著老房子本身的黴味和灰塵氣，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仇殺或情殺。兇手的冷靜、殘忍，以及那種近乎“儀式化”的現場佈置，透露出一種非同尋常的心理狀態。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壓低了的交談聲。
“許老師，您慢點，這樓道黑……”
“沒事，小周，跟上。”
話音未落，市局法醫室主任許方同出現在門口。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穿著便服，外面套著白大褂，臉上帶著法醫特有的、見慣生死的平靜。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實習生，姓周，戴著黑框眼鏡，一臉緊張和好奇，手裡緊緊抱著許方同的勘查箱。
“程度，什麼情況？聽說現場很‘特別’？”許方同跟程度打了個招呼，目光己經敏銳地投向了臥室內部。
“許主任，辛苦跑一趟。”程度側身讓開，“確實……不太一樣。屍體在臥室，但第一現場在衛生間。”
許方同點點頭，接過小周遞來的手套鞋套，熟練地戴上，然後邁步走進臥室。他的腳步很穩，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冷靜地掃過床上的屍體、床頭櫃的頭顱，最後，定格在那面鏡子上。
他看了鏡子足足有十幾秒鐘，眉頭微微蹙起。
小周實習生亦步亦趨地跟在許方同身後，也看到了臥室裡的景象。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床上，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然後，他的視線移動，看到了床頭櫃上的頭顱。
“唔……”小周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腿肚子開始打顫，手裡的勘查箱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許方同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小周，要是受不了，去外面等著，幫痕檢的同事遞遞東西。”
“沒、沒事……許老師，我、我能行……”小周聲音發顫，強撐著站首，但眼神根本不敢再往臥室裡瞟，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許方同沒再管他，走到床邊，開始初步檢視屍體。他先看了看頭顱，輕輕撥開頭髮，檢查面部、口鼻、眼睛，又看了看頸部的斷口。然後，他仔細檢視床上的軀體，檢查皮膚表面的傷痕、屍斑、指甲……
“頸部斷口生活反應明顯，是生前砍斷。創口有多處深淺不一的切痕和砍痕，創緣不整齊，有皮瓣，說明兇器有一定重量但不夠鋒利，兇手可能力量不大，或者行兇時受到阻礙，反覆砍擊所致。初步看，致命傷可能就是頸動脈破裂導致的失血性休克。”許方同一邊檢查，一邊低聲說著，小周在旁邊手忙腳亂地記錄，筆尖抖得厲害。
“死亡時間大概在8到10小時前。”許方同看了看手錶，“也就是昨晚11點到今天凌晨1點左右。具體需要回去做肛溫測量和胃內容物分析。”他頓了頓，補充道，“屍體被仔細擦拭過，尤其是軀幹部分，皮膚表面很乾淨，幾乎沒有血跡。但一些隱蔽部位，比如腋下、腹股溝，殘留有少量己經乾涸的血跡混合著……可能是清潔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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