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時45分，宏源小區7號樓301室
現場勘查進入了更細緻的階段。臥室裡，相機快門聲、勘查燈移動的嗡嗡聲、以及筆尖劃過記錄本的沙沙聲，取代了最初的寂靜。空氣裡那股甜腥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依然頑固地瀰漫著。
許方同己經完成了對屍體的初步體表檢驗，屍體被小心地裝入黑色裹屍袋，準備運回法醫中心進行解剖。那面鏡子，被痕檢員用專用的物證袋和支架整體保護起來，鏡面朝內，避免觸碰和汙染。
程度站在臥室中央，目光如雷達般掃過每一寸空間。牆面是普通的白色塗料，有些地方己經泛黃起皮，靠近天花板處有滲水的痕跡。他蹲下身，藉著勘查燈的光，仔細觀察地板。老式的複合地板，接縫處積著灰塵，但在床腳和床頭櫃附近，有幾處不明顯的、略微發亮的刮擦痕跡，很新。
“田敏，”他喚道。
田敏從客廳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程隊。”
“客廳和臥室的指紋、足跡提取情況？”
“客廳茶几、門把手、燈開關上提取到幾枚較新鮮的指紋，正在比對。地面腳印比較雜亂，有報案人趙大媽的，還有幾枚疑似男性的運動鞋印，尺碼大約42-43碼，紋路是常見的波浪形，新鮮程度與案發時間基本吻合，從門口延伸到衛生間，再從衛生間延伸到這裡。”田敏指著臥室地板，“但到了床邊和鏡子附近，腳印就變得很模糊，兇手可能穿了鞋套，或者處理過。”
“窗戶呢？”
“窗戶內外都檢查了，沒有攀爬痕跡，窗臺灰塵自然，沒有近期擦碰或踩踏的跡象。窗戶插銷是從裡面插上的。兇手應該是從大門正常進入。”田敏頓了頓，補充道，“我剛才問了對門的303住戶，一位獨居的老太太。她說昨晚大概10點半左右，聽到301有關門聲，然後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一男一女，聲音不高，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感覺語氣有點……緊張。大概11點多，又聽到好像有水聲，持續了十幾分鍾，她以為是住戶在洗澡，就沒在意。之後就沒動靜了。”
程度點點頭。10點半到11點多，這與初步推斷的死亡時間窗基本吻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進一步增大。
他走到床頭櫃前。除了那顆被取走的頭顱原本的位置，櫃子上還放著一個鬧鐘（顯示停在凌晨1點07分，可能是沒電了）、半管護手霜、一把梳子，以及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合照，背景是某個公園，兩人笑得有些靦腆。照片裡的女人，正是死者。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相貌普通，戴著眼鏡。
“這個男人，重點查。”程度指著照片。
“是。”李志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個掌上PDA，螢幕閃著微光，“我剛才初步聯網查了一下戶籍資訊。死者叫林曉雯，27歲，本地人，未婚。工作單位是市第三人民醫院護士戶籍地址不在這裡，這裡是租的房子。房東資訊正在查。”
“醫院護士……”程度沉吟，“社會關係應該不算特別複雜。查她的同事、朋友，特別是異性關係。這個照片上的男人，立刻進行人臉比對。”
“己經在做了，不過資料庫有限，需要點時間。”李志敲擊著小小的鍵盤。
梁雙建從樓下上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眼神還是有些飄忽。“程隊，趙大媽醒了，嚇得不輕，說話顛三倒西的。她說301住的是個姓林的姑娘，好像是護士，平時獨來獨往，不怎麼跟鄰居打交道。昨晚她睡得早，沒聽到什麼特別響的動靜，就是大概……她說不準時間，感覺是後半夜，好像聽到樓上（指301）有重物拖地的聲音，但很悶，很快就沒了，她還以為是搬傢俱。今天早上聞到怪味才……”
後半夜的拖拽聲。這很可能就是兇手在搬運屍體和清理現場。
“問她和照片上這個男人見過嗎？”
“問了，她說好像見過一兩次，好像是林曉雯的男朋友，但不確定，因為那男的來的不多，有時候是晚上來，匆匆忙忙的。”
男朋友？程度看向照片。如果真是男友，情殺的可能性陡增。情殺往往伴隨著強烈的情緒爆發和洩憤行為，但眼前這個現場，除了分屍的殘忍，更多的是那種冰冷的、有條不紊的“佈置感”。矛盾。
“許主任，”程度轉向正在衛生間門口仔細觀察的許方同，“衛生間有什麼新發現？”
許方同首起身，摘下手套。“第一現場基本可以確定在這裡。噴濺血跡主要集中在洗手池附近的牆面和鏡子上，形態分析，受害者當時應該是站立或半站立姿勢，面對洗手池，兇手從背後或側面襲擊，砍中頸部，血液呈扇形噴濺。然後受害者倒地，在倒地過程中及倒地後，又有大量血液湧出，形成地面的流淌血跡。”
他指著瓷磚地面靠近門口的位置：“這裡有明顯的滴落狀血跡延伸向臥室方向，間距規律，應該是兇手搬運屍體或頭顱時滴落的。拖把上的血跡初步判斷是人血，與現場血跡吻合，但具體是不是死者血液，需要化驗。”
“另外，”許方同走到洗手池邊，指著池壁和下水口，“池壁有少量泡沫殘留，還有幾根很短的、深色的纖維，可能是某種化纖織物。下水口邊緣有近期被硬物刮擦的痕跡，而且，”他湊近聞了聞，“有很淡的漂白劑味道。兇手很可能在這裡沖洗過兇器或某些物品，並試圖用漂白劑破壞生物證據。”
程度蹲下身，也看向下水口。老式的金屬濾網有些變形，縫隙裡塞著一點黑乎乎的、像是毛髮或纖維的東西。他示意痕檢員過來仔細提取。
“兇手清理得很仔細，但百密一疏。”許方同總結道，“血液很難徹底清除，尤其是這種大量噴濺的情況。漂白劑能破壞DNA，但也會留下自己的痕跡。那些纖維，還有刮擦痕，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這時，李志的PDA發出“嘀嘀”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螢幕，眼睛一亮：“程隊！人臉比對有初步結果了！照片上的男人，叫王偉，32歲，本市人，職業是……中學物理老師！工作單位是青川市第二中學。有前科記錄嗎？我查一下……沒有犯罪記錄。需要立刻聯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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