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人民醫院，住院部病房
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田敏半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和冷靜。胸口的刀傷被紗布包裹著，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隱約的刺痛，但這並沒有影響她思考的速度。
程度、李志、梁雙建和王琪圍在床邊，將凌晨舊電影機械廠發生的“模仿案”詳細地告訴了田敏。
田敏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似乎在看，又似乎沒看。然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程度：
“程隊，李哥，你們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這個所謂的‘模仿者’，真的存在嗎？”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梁雙建下意識地問：“田姐，什麼意思？現場、錄音、還有那粗糙的手法，不都指向是另一個人嗎？”
田敏微微搖頭，牽動了傷口，眉頭蹙了一下，但語氣不變：“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第二個瘋子。這一切——從趙勇案的‘完美作品’，到流浪漢案的‘次品’，再到張猛被清理、引導我們發現‘畫廊’，最後到這個‘粗糙模仿’的周明案——都是同一個人，也就是陳默，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她頓了頓，讓這個可能性在每個人心中發酵了幾秒，才繼續道：“他先精心完成兩起‘代表作’，展示他的‘藝術’高度和冷酷。然後，他故意製造一個‘拙劣的模仿者’出來。為什麼？”
她看向李志：“李哥，你說兇手很可能在觀察和評價警方的反應。那麼，如果他發現警方快要逼近他了，或者他想讓遊戲更‘有趣’一些，他會不會主動製造混亂？一個‘模仿者’的出現，會立刻分散我們的偵查力量和注意力。我們會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追查這個‘新人’，去分析兩套手法之間的差異，去考慮模仿者和原案兇手的互動關係……而真正的兇手陳默，就可以藉此機會喘息、調整計劃，甚至藏在‘模仿者’這個虛構的影子後面，進行下一步真正的行動。”
“而且，”田敏的眼神更深了，“如果他真的是個追求‘完美藝術’和掌控感的瘋子，那麼，‘模仿者’的出現，對他而言可能是一種褻瀆。但他卻可以透過偽造一個‘模仿者’，來達成幾個目的：第一，測試警方是否能分辨出‘真品’和‘贗品’，這本身就是一種智力挑釁和遊戲。第二，如果他後續再作案，手法可以故意‘恢復’到之前的‘完美’狀態，或者故意變得‘更加精妙’，以此來證明‘模仿者’的拙劣和他本人的‘大師’水準。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可以透過‘模仿者’這個幌子，去殺掉一些他本來就有動機想殺，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真實殺人動機的人，比如這個和他有私人恩怨的唱片店老闆周明。”
田敏的分析像一道冷光，劈開了眾人被現場表象所迷惑的思維。
李志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習慣性地想推眼鏡，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今天沒戴，轉而用力揉了揉眉心：“田姐說得對！我們太容易被現場的‘差異’帶跑了。如果這是陳默的劇本，那麼‘粗糙手法’和‘狂妄錄音’都是他故意設計的‘破綻’，目的是讓我們相信有第二個兇手存在。這樣一來，即使我們在周明案現場發現了一些指向陳默的線索，我們也會因為‘手法不同’而將陳默的嫌疑降低，或者認為那是模仿者故意栽贓！”
“操！”梁雙建罵了一句，“這孫子有這麼狡猾嗎？自己模仿自己？還分個高低檔？”
“如果他真是我們推斷的那種高智商、有強烈表演慾和控制慾的罪犯，完全有可能。”王琪咬著嘴唇，“他享受的是整個過程，包括設計陷阱、誤導警方、觀看我們的困惑和徒勞。一個‘模仿者’的角色，能讓他的‘遊戲’層次更豐富，戲劇性更強。”
程度一首聽著，沒有說話。田敏的推測，與他內心深處某種隱約的不安感不謀而合。從陳默留下筆記、引導警方發現“畫廊”、贈送“音樂會門票”開始，這場追捕就充滿了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被動感。而“模仿者”的出現，時機太過巧合，手法和資訊的“降級”也顯得過於刻意。
“田敏的懷疑很有道理。”程度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不能排除‘模仿者’是陳默煙霧彈的可能性。但同樣，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確實存在第二個獨立作案者的可能。現在的局面，就像走在兩面都是鏡子的走廊裡，看到的影子重疊交錯，真假難辨。”
他站起身，在病房裡踱了兩步：“我們必須雙線並進。第一條線，繼續追查陳默。以他為中心，深挖他的一切，尤其是他近期可能接觸的人、去過的地點、經濟往來，尋找他可能藏匿的巢穴，以及他計劃中‘音樂會’的真正目標和地點。第二條線，假設‘模仿者’獨立存在，那麼就要從周明案入手，找到這個與周明有私人恩怨、又對陳默案件有所瞭解（甚至可能接觸過陳默）的人。”
他停下腳步，看向眾人：“無論哪種情況，兩個‘兇手’之間，或者兇手與受害者之間，一定存在著我們尚未發現的、更深層次的連線點。找到那個連線點，才能撕開這層迷霧。”
“是！”
“田敏，你好好休息，但腦子裡別停。”程度對病床上的田敏說，“你是唯一近距離接觸過襲擊者（很可能就是陳默）的人，仔細回憶每一個細節，任何一點異樣都可能成為關鍵。”
“我明白，程隊。”田敏點頭。
眾人離開病房。走廊裡，李志忍不住問：“程隊，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
程度沒有首接回答，他看著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城市，緩緩道：“陳默在筆記裡說，‘期待演出’。他精心準備了這麼久，不會只滿足於殺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他的‘音樂會’，一定是高潮。而‘模仿者’的出現，無論是真是假，都可能打亂他的節奏，或者……成為他‘音樂會’的一部分。”
他轉身，目光銳利：“告訴技術科，重點分析周明案現場錄音的聲紋，和下水道帳篷裡陳默的錄音進行最細緻的比對，看有沒有可能是同一人用不同方式處理的。同時，查周明最近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社交活動，尤其是他和陳默、或者和陳默可能接觸過的圈子（比如落魄的醫學界、音樂界、收藏界）有沒有交集。”
“明白！”
回到市局，技術科的初步比對結果很快出來：兩個錄音的原始聲紋經過複雜處理，無法首接認定同一，但音訊頻譜分析顯示，某些背景噪音的頻率特徵存在高度相似性，不能排除同一錄音裝置或同一錄音環境製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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