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6日，凌晨4時15分，青川市老城區，舊電影機械廠
尖銳的警笛聲再次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靜。報警電話來自一個晨跑的退休工人，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子：“廠、廠裡……死人……心、心沒了……也放了東西……”
又是“心沒了”，又是“放了東西”。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難道陳默己經動手了？這麼快？而且地點換到了老城區？
警車一路疾馳，闖過數個紅燈，趕到現場時，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舊電影機械廠比濱河路的化工廠更加破敗荒涼，巨大的放映廳穹頂塌了一半，像一隻死去的巨獸張著空洞的大嘴。
發現屍體的地點不在車間，而是在原本的膠片沖洗暗房裡。暗房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紅燈還亮著，將整個房間染上一種詭異的血色。
一個人仰面躺在沖洗池旁邊，胸口敞開，血肉模糊。心臟的位置，放著一臺老式的、黃銅外殼的行動式留聲機，喇叭口正對著門口，彷彿在等待著播放。
死者是一箇中年男人，衣著體面，像是知識分子，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愕和痛苦。他的眼睛沒有被矇住，嘴也沒有被封，似乎死前清楚地看到了兇手的臉。
然而，當老許上前初步檢查時，卻皺起了眉頭。
“不對……”他低聲道。
“什麼不對？”程度問。
“傷口……雖然也是剖胸取心，但手法……粗糙了很多。”老許指著創口邊緣，“你看這裡，切口不連續，有多次下刀的痕跡，避讓血管也不夠精準，出血量明顯比前兩起大得多。而且……”
他指著那臺留聲機：“這東西，只是放在胸口，沒有像之前那樣‘嵌入’創口內。兇手似乎只是模仿了‘放置物品’這個形式，但沒有掌握到那種……‘精準嵌入’的技巧。”
程度仔細觀察。確實，這臺留聲機只是擱在血泊中，與屍體創口的位置有些錯位，顯得隨意甚至倉促。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符號或文字標記。
“模仿作案？”李志立刻反應過來，“不是陳默？是另一個人？”
程度沒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死者的手。死者的指甲縫裡有少量深色的纖維和碎屑，可能是掙扎時抓撓兇手留下的。他示意痕檢員提取。
“身份能確認嗎？”他問先期抵達的派出所民警。
“初步確認了，是這附近‘老唱片行’的老闆，叫周明，55歲，獨居，是個音樂發燒友，收藏了很多黑膠唱片和古董留聲機。”民警回答，“鄰居說，他昨晚說要去倉庫清點一批新收的舊唱片，之後就再沒見到。”
音樂發燒友……古董留聲機……
這幾個詞像針一樣刺程序度的腦海。陳默筆記裡提到的“音樂家”，難道不是指演奏者，而是指音樂的“收藏者”或“愛好者”？周明符合這個描述。
但如果是陳默，手法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業餘”？難道他故意留下破綻？還是……他遇到了什麼意外，導致無法完美執行？
痕檢員在暗房角落的地面上，發現了幾枚清晰的鞋印，不是之前現場出現的43碼運動鞋，而是41碼的皮鞋印，花紋不同。還在門口發現了一小片被扯掉的、深灰色的羊毛織物纖維，與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顏色質地相似。
“兇手穿的是皮鞋，深灰色羊毛外套或者褲子。”李志判斷，“這和陳默可能穿著的工裝或便於活動的衣服不同。”
“而且，如果是陳默，他應該會留下標記，比如‘∞’符號，或者至少是‘Listen’。”王琪補充道，“但這個現場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臺廉價的舊留聲機。”
“死者是音樂相關人士，現場有留聲機，這符合陳默‘音樂會’的主題。”梁雙建撓頭，“可手法又不對……到底是不是他？”
程度站起身，走到那臺留聲機旁。留聲機的發條是上緊的，唱針放在唱片邊緣。他小心地啟動了開關。
留聲機開始轉動，唱片發出嘶啞的噪音，然後，一個經過明顯變聲處理、但依然能聽出與下水道錄音不同音色的聲音響了起來：
“警察先生們，早上好。這首曲子，獻給那位真正的‘藝術家’。我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崇拜者。他的作品太美了，我忍不住想……學習。但我沒有他的技巧，也沒有他的……耐心。所以，我用了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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