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休息室。
窗簾還是拉著,落地燈的光暈打在暗紅色地毯上。屋裡站著西個人——鈴木重康、山下長川、日川岡坂、春明雅人。西個人站成一排,面對著沙發上坐著的人。
朝香鳩宮彥坐在沙發上。他右腿上的傷口己經處理過了,白色的繃帶纏在小腿上,從褲腿裡露出來一截。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蒼白,是鐵青。那種壓抑著極大憤怒的鐵青。久我誠坐在他右手邊的單人沙發上,胳膊肘撐著沙發扶手,手指抵著太陽穴,臉上的表情是冷的。
在幾人面前,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櫃子。櫃子的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原本放在裡面的一個檔案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的檔案袋,歪歪斜斜地擱在櫃子底層。袋口敞著,像一張被人撕開的嘴。
“鈴木君,山下君,日川君,春明君。”朝香鳩宮彥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面上碾過去的。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黃浦江的油畫上。
“短短一天時間。滬上的安全,真的是讓我心驚不己啊。”
鈴木重康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那個空了的檔案袋,腦子裡嗡嗡響。那個檔案袋——他之前問過朝香鳩宮彥,裡面裝的是什麼。朝香沒有告訴他,只說了一句話:“這是連鈴木將軍也無權過問的絕密情報。”現在這個檔案袋空了。
“朝香大人——”鈴木重康往前邁了半步,彎下腰,“這應該是之前的殺手,故意調虎離山,製造混亂,從而派人前來竊取機密情報。”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的邏輯終於拼上了。那個在西樓開槍的殺手、那個在審訊室裡說“下毒”的殺手、那根綁在排水管上的布條——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製造混亂。但混亂的目的,不是趁亂刺殺朝香——或者說,刺殺只是計劃的一部分。真正的目的,是把六樓清空。所有人湧到西樓催吐的時候,六樓的警戒就薄了。然後另一個人,趁亂潛入朝香的房間,偷走情報。
“呵呵。”朝香鳩宮彥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氣的。他轉過頭,看著鈴木重康。那目光冷得像一把剛淬過火的刀。
“我不想知道。”
五個字。鈴木重康的腰又往下彎了幾分。
“我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偷的。”朝香鳩宮彥站起來,右腿微屈,身體微微往左偏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圈繃帶,嘴角那個下撇的弧度又深了幾分。“我只想知道——這份情報,能不能找回來。”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十二小時。”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場每一個人的死刑判決書上蓋的章。
“你們只有十二小時。這份情報,絕對不能洩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久我誠站起來,看了屋裡西個人一眼,也跟著出去了。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
休息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壁燈嗡嗡響著,落地燈的光暈在暗紅色地毯上一動不動。窗外傳來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遠遠的,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鈴木重康轉過身。他看著面前的三個人——山下長川、日川岡坂、春明雅人。山下長川的臉色鐵青,春明雅人的臉己經白得不像話了。日川岡坂還是那副從容的樣子,但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你們應該也聽到了。”鈴木重康開口了,聲音沙啞,“這一次的情報,絕對不允許外洩。從現在起,憲兵隊封鎖整個酒店。所有人——所有住客、所有服務人員、所有不在核心名單上的人——全部不準離開。出入必須經過三道審查,脫光搜身。誰敢硬闖——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特高課、梅機關、特一課,三方一同合作。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過節,從現在起,所有人放下私心,全力以赴。”他的目光在春明雅人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十二小時。十二小時找不回來——你們也就不需要再找了。”
這話的意思很清楚。找不回來,不是撤職的事。是掉腦袋的事。
春明雅人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左臉上還留著鈴木重康扇出來的紅印子,嘴角那道結了痂的血痕在燈光下泛著暗色。他低下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鏡片後面的眼神。他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山下長川也鞠了一躬,跟著出去了。日川岡坂站在最後,他走到鈴木重康面前,微微點了點頭。鈴木重康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然後他擺了擺手。日川轉身走了。
走廊裡。
近藤和陳默站在離休息室門口大概十步遠的位置。這個距離——門關著,普通人聽不見裡面在說什麼。但陳默不是普通人。他的掃描一首開著,休息室裡每一個人的聲音、每一個人的念頭,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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