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劉振山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拐角,大堂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從樓梯上往下跑,皮鞋底砸在臺階上,悶而急促,中間混著壓低了嗓門的喊叫。
陳默轉過頭,正好看見一個憲兵衝到前臺跟前,用日語吼了一嗓子。前臺的服務生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
朝香宮鳩彥從樓梯上走下來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和服,料子在吊燈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右腿微微彎曲,步子不快。身後跟著久我誠和兩個隨員,再後面是山下長川和日川岡坂。他走到大堂中央,站在水晶吊燈下面,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在想——那份檔案,是什麼。”
大堂裡安靜得只剩下吊燈嗡嗡的響聲。
“我不妨告訴你們。”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釘子釘在木板上,“這份檔案,記載的是帝國在華中地區的軍事部署調整方案。包括各聯隊的駐地變更、補給線的重新規劃、以及未來三個月內的作戰序列安排。這份檔案如果落到敵人手裡——前線的作戰部署將全線暴露。帝國在華中的戰略優勢,將毀於一旦。”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裡慢慢掃過。
“所以,我再說一遍。這份檔案,絕對不能離開這座酒店。十二小時內交出來——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十二小時後,這份檔案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沒有把話說完。轉過身,往樓梯口走了。山下長川和日川岡坂交換了一個眼神,跟了上去。
陳默站在旋轉門旁邊,臉上的笑還掛著。但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華中軍事部署。駐地變更。補給線。作戰序列。朝香宮鳩彥是什麼人?是皇族,是中將,是在御前會議上跟參謀本部拍桌子的人。這種人會把真正的絕密情報當眾說出來?
他鋪開了掃描。穿過人群,穿過樓梯間的牆壁,追著那個背影往上走。
【物件:朝香宮鳩彥。狀態:表面憤怒/內心冷笑。深層:讓他們去找吧。這份假的軍事部署足夠逼真——參謀本部情報課花了三個月編出來的。軍統也好,地下黨也好,誰拿到這份檔案,誰就會按照上面的假情報去部署。至於真的檔案,在他自己和服的腰帶內側,一層極薄的油紙,裹著一張對摺的紙片。微型相機縮印的,很薄,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陳默收回掃描,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假的。
他心裡發涼。從頭涼到腳。劉振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偷出來的東西——是假的。阿昆和小六用命換來的混亂——是為了掩護一份假情報。那個被打死的大阪商人——是給假情報做了墊背的。
操你媽的朝香宮鳩彥。
罵完了。他把情緒壓下去,把煙叼在嘴裡。
現在的問題變了。他本來不想管這件事——劉振山是中共的人,那又怎麼樣?大家各幹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只要能把檔案送出去。但現在知道送出去的是假的,就不能不管了。假的送出去,前線按照假的部署去打,要死很多很多人。那個劉振山——他說一口流利的日語,偽裝得天衣無縫,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偷情報。這樣的人不該為了假情報去死。
可自己怎麼管?
首接告訴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等於送死。
想辦法把真情報也偷了?更不可能。朝香隨身帶著,他沒那個本事。
他靠在門框上,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劉振山把假檔案藏進屍體裡。日本人遲早會搜到那具屍體——就算暫時沒搜,封鎖不解除,檔案也送不出去。而一旦檔案被搜出來,以日本人的手段,一定會從屍體開始倒查,查到是誰靠近過那間房。劉振山跑不掉。
但如果檔案被提前發現——被一個“自己人”發現——那就不同了。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自己去“發現”這份檔案。功勞是自己的,信任度再漲一波。而檔案被發現之後,日本人就不會繼續追查——東西找到了,事情就結了。劉振山安全了。假情報不會送到前線了。自己還白撿一個立功。
。鳥二石一
。滅碾尖腳用,上地在扔頭菸把他








